“好疼……”夏舒闷哼一声。
突如其来的痛感,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欺骗与侥幸。
不是梦。不是幻觉。
眼前古老的街巷、往来的路人、嘈杂的市井烟火,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怔愣许久,夏舒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彷徨又迷茫地穿过一条条陌生街巷,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不远处的墙角下,几名闲散老者正围坐闲谈,言语间皆是旧时腔调。
再往前的茶摊旁,一名长衫男子正摊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借着傍晚微光细细阅览。
夏舒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他身后,目光扫过报纸头版,边角印刷的日期清晰落入眼底。
民国十四年,六月五日。
茶棚里,众人人谈论时下局势。话题集中在云省地军阀割据、省城云中局势动荡、学生请愿游行、世道艰难纷乱。
夏舒站在人来人往的民国街巷里,微风吹得他的衣角轻晃。
穿越了。还是民国。
他真真切切跨越了近百年的漫长时光,落到了这片风雨飘摇的旧时代。
但是,为什么是我。夏舒有些不能接受。
他浑浑噩噩地游荡着,从清晨走到日中,又从日中走到黄昏。双脚磨得生疼,浑身酸软,心里反复念着“我要回家”,却不知家在何方。
直到夕阳西下,橘红的余晖漫过青石板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腹中一阵尖锐的绞痛,才将他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饿了。
整整一天水米未进,空腹的煎熬与胃酸翻涌,将他仅剩的力气彻底抽干。夏舒扶着墙壁,打量四周,目光落在街角一个冒着热气的烧饼摊上。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系着泛黄的围裙,正熟练地用长柄铁钳翻动烤盘上的烧饼,焦香混着烟火气飘散开,直钻鼻腔。
见夏舒步履虚浮地走过来,摊主抬头笑道:“小伙子,要不要来个烧饼?刚烤好的,热乎着呢!”
夏舒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窘迫,小声问:“老板,这个……多少钱一个?”
“两文钱一个!管饱,好吃得很!”
两文钱。
夏舒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衣兜。贴身的衣兜里,只有老姑太送的那个红布包,里面裹着那块甘棠白玉,还有他的手机。
他先掏出红布包,指尖触到那块温润的玉。再摸出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触感熟悉,可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信号,没有电量。想了想,又赶紧小心翼翼地把这两样东西塞了回去。
他摸向脖颈间一直戴着一枚纯银狴犴吊坠。狴犴为龙生七子,主镇煞辟邪、消厄挡灾、安稳运势,是大舅前段时间特意给他求来,用来压住满身晦气、规避灾劫的护身物件。指尖抚过颈间冰凉的银坠,犹豫了许久,他解开绳结,将那枚贴纯银狴犴吊坠摘了下来。
他捧着那枚纹路规整质感厚重的银狴犴,递到摊主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老板,我身上没有铜钱。这枚坠是纯银的,能不能换烧饼?”
摊主愣了一下,接过吊坠仔细打量了两眼,对着夕阳看了看成色,再用指甲轻轻掐了掐,确认是纯银无疑,便点了点头:“行。”
摊主从摊上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小心翼翼地从吊坠边角剪下一小块,又把剩下的还给夏舒:“这点够换三个烧饼。”说罢,他装好三个烧饼递给夏舒。
“小伙子拿着,趁热吃。”
夏舒收好被剪得缺了一角的吊坠,伸手接过三个温热的烧饼,低声道:“多谢老板。”
他走到一旁干净的石阶上静静坐下,将烧饼捧在手心,姿态安静又文雅,小口小口细细咀嚼。温热的食物缓缓滑入腹中,消解了连日的疲惫与一整天空腹的酸涩。
三块烧饼慢慢下肚,空腹的绞痛彻底缓解,四肢渐渐回暖,混沌麻木的神智也终于清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