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叉江的水浑浊而湍急，带着滔滔不绝的怒意奔流。这里不久前又经历了一场拼杀，血流遍地。将士们抬走死去战友的尸体，在江边洒下药粉。

术丹不会错过严陟不在的时机。冀州四城再次回到景国的控制下，盼归的绥人也绝望地遭到镇压践踏。伍凌云提前接到信从豫州赶来支援，却被术丹重伤，此刻依然生死难料。朝廷新任命的主帅一味退守，私下派人求和。

延京暗中传来消息，和谈的条件是兖、燕、冀、惠四州归景国所有，判处严陟的罪行。严家军杀了使者，将主帅关押。或许将要失去浴血奋战得来的一切，但他们还没有彻底放弃希望，他们还在等。

戚江雪来到冀州后，没有急着与严家军汇合，而是先探查了这一带的地形。

朝廷对北伐从不积极，严家军被克扣粮草是十分寻常的事，因此严陟每攻下一城都极其重视补给。冀州迟迟无法拿下，既是因严陟的病情，也是因术丹极为重视兴城到潭城的这条路线。从幽城出发虽然迂回了些，但已是退而求其次的最好选择，无论如何他们不能失去供应。因此这段时间即便再艰难，严家军也死守幽城。

术丹手下的景军有十二万左右，占了整个景国兵力的三分之二。他此次亲征，是孤注一掷要夺回之前的战果、戚江雪此行带了三万人，加上奔狼卫与剩下的严家军，人数不足十万。但她有信心。在兖州与豫州留守的部队随时都能北上，而根据消息，术丹不会得到来自延京的任何支援。

裂胡湾，真是个好名字，如果能成为术丹的埋骨之地就更好了。

戚江雪手指一捻，情报便化成了碎屑。

景军正往幽城来。只要在她来之前攻下幽城，冀州便可牢牢掌控在景国手中。前日才在三叉江口大败严家军，术丹此时便要乘胜追击。

“戚将军，那位吕大人闹着要见你。”前军统制杜威入内询问。他的声音不无兴奋，戚江雪的到来无疑给疲惫的严家军灌下了强心汤。

吕吉是先前朝廷派来主帅，他的主要目的不是作战，而是收编严家军，在和谈后将他们化整为零。他自觉是受了皇命，因此有恃无恐。

戚江雪道：“不管他，继续关着。术丹正往这边来，所带景军大概八万，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到了幽城。我带人去城外埋伏。你们做好守城准备，收到信号后，便出城作战。”

杜威离开后，戚江雪命蒋冲点人。才出瓮城，宋思蔻便纵马追上了她。

“我和你一起去。”

戚江雪勒住缰绳停了下来，看着宋思蔻：“会很危险。对术丹这样的高手来说，你是没有机会用蛊的，你忘了吗？”

宋思蔻不以为意地笑道：“我又不是只会用蛊。虽然我的武功比不上他，但好歹也是能无所顾忌行走江湖的，还不至于给你们拖后腿。我想要和你并肩作战，也想代高诤好好看看这一天。”

戚江雪不再多说什么：“走吧。明懿太子的仇或许今日便能得报。”

数不清的箭雨从天而降，景军竖起盾牌进行抵挡。趁着对方换人的间隙，景军反射回去。抛车上的大石不断砸向城墙，混乱中云梯搭了上去，但有火油兜头浇下，顿时引起惨叫声一片。景军还来不及爬上城墙，就随着云梯的推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术丹看着眼前的厮杀，不由想到了严陟攻打潭城的那一天。为什么感觉如此相像？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知道剩下的机会不多了。

“殿下！”斥候慌忙来报，“有绥军从后面围过来了！”

“多少人？”

“大约有两万。”

只有两万人，不足为惧。但是为什么和那时的情形如此像，只是反过来了。术丹心中不安，继续问：“带队将领是谁？”

“看不清楚。”

要放弃攻城吗？就像当初的严陟那样。可是现下回返必然会对上那两万绥军。八万对两万，他还不至于被反攻。术丹当下决定掉头。

“攻城停止，撤。”术丹掉转马头，却听远处传来一声号角。

很快，后方喊杀声震天。七万绥军从幽城冲了出来，随后又关闭了城门。

想要前后夹击？没那么容易。术丹大喝道：“随我上！”带着景军迎面对战。

戚江雪很快便赶来与城中军形成合围。她一马当先，穿插在敌方队伍中如入无人之境，宋思蔻与奔狼卫紧紧跟在她身后，将景军杀得人头滚滚。

“戚江雪！”术丹瞠目怒喝，“没想到你竟来得这样快。”

“是啊，我为了见你一路奔波，感动吗？”戚江雪语气中带着兴味。

感动个屁！看见戚江雪的那一刻，术丹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女子真是个怪物，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的功力可以进步得这样神速，难道她从不会遇到瓶颈吗？

“我早就该杀了你。”术丹恨恨咬牙。

戚江雪冷道：“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都杀不了我。能有机会在战场上跟我较量，是你最好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