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三起的报告中并未发现受害人体内有寄生虫。

显而易见，邓嫂子改变了原有的计划。

“后来呢？”吴率问。

“后来，我女儿从学校捡回来一只渡鸦。”邓嫂子脸上浮起一股荒诞的神情，“那只渡鸦……会说人话。”

学舌是鸦科“标配”。

渡鸦具备这个生理能力，在经过训练后，确实可以模仿人类语言。但“会说”和“能与人交流”是两码事。

吴率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

“我一开始很害怕，因为那是只妖怪。”邓嫂子的眉心骤然紧蹙，随即舒展开来，“但我拗不过女儿。我女儿心善，她在学校里发现这只受伤的渡鸦后，拿出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渡鸦治伤。后来又把渡鸦带回家，给它喂食、搭窝。我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发现那只渡鸦十分依赖我女儿，对她一点防备也没有。”

邓嫂子的眼神暗了一瞬。

“我从渡鸦嘴里套了不少话，知道了牠的身份，也知道了牠为什么跑到人类的地盘上来。我知道牠会使用水系法术……这只渡鸦年纪小，喜欢听人夸，我只是随便夸牠几句，牠就使出水系法术，把我家里里外外收拾个干净。包括厨房里的陈年油垢，还有案板上常年留下的血渍……”

邓嫂子没说完，但吴率听懂了。

“你喂给受害者的渡鸦肉，是从哪里来的？”

邓嫂子答：“外省。我之前认识一个做非法贩卖野生飞禽的商家，托他弄来的。”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你家里不是正好有一只？”

邓嫂子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我女儿把那只渡鸦当眼珠子似的，我要真把家里那只杀了，她得哭成什么样？不过我买来的只是普通渡鸦，不会说人话，也不会使法术。”

“为什么要在前三个受害人临死前给他们喂下渡鸦肉？”吴率追问。

“我说过了，一开始是想让他们病死。”邓嫂子的不耐烦显而易见，“但后来有家里那只渡鸦帮忙清理现场，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但当时肉已经弄来了，总得处理掉。”

邓嫂子顿了顿。

“我怕搁家里会被老王和女儿误食，扔垃圾桶又担心会有流浪汉捡走吃了。我没打算伤害其他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原计划喂给我要杀的那几个。”

吴率再次沉默。

“渡鸦嘴里衔着的那颗鸦头，应该就是你买来的那只普通渡鸦吧？难道过了这么久，牠都没发现你在骗牠？”

“没有。”邓嫂子回答：“我看过动物解说的视频，知道渡鸦依靠气味认亲。所以我故意把鸦头用火烤过，这样一来，味道就会不一样。我家里那只闻不出来不是自己妈。”

老王自首的事，她事先并不知道。等她察觉到出事以后，局里正好派人上门搜查。

邓嫂子这才发现，原来老王什么都知道。

老王自首后的第二天，局里还是一点儿消息没传出来。邓嫂子去过执法局问情况，可人家不肯告诉她。

她开始失眠，夜里总是翻来覆去地想：她的丈夫在里面吃不吃得饱，有没有挨打。

彼时的邓嫂子曾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杀人已成事实，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吴队，其实我不怕事情暴露。”邓嫂子低头看着自己平摊在膝头上的那双手，手心里生满厚茧，遍布伤痕，“但我女儿还年轻，她不能有一个杀过人的妈。”

审讯室里安静片刻。

吴率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睁大一双狭长的眼睛，在邓嫂子脸上游走，观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邓木兰坐在冷光灯下，一开始的惊慌已经被冷静和从容取代。

吴率收回目光。

他拿起旋紧盖子的保温杯，从阴影里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