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嫂子被摁坐在审讯室中央的那把金属靠背椅上。
椅子的正上方坠着一盏冷光灯,能清晰照出人脸上的细微表情。椅子周围均匀分布散射灯,将邓嫂子钉在光区里。
无所遁形。
审讯椅前方的那片阴影里,老侦查员正襟危坐,将桌上的笔录本及录音笔摆放整齐;吴率坐在他身边,旋开保温杯的盖子,等水放凉。
吴率没有急着开口。
他将老王之前的口供记录打开,一页一页地翻。
邓嫂子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被铐住的两只手绞在一起。她的眼珠子来回转,一会儿看看吴率、一会儿看看老侦查员,又看看头顶的冷光灯和腕上的金属手铐。
邓嫂子在发慌。
她的记忆断在勒住男人的那一刻,之后一片空白,再后来就是戴上手铐,被押进警车。
吴率翻完口供,轻啜一口杯子里的枸杞水。他从裤兜里掏出刚拆封的烟盒,递给身边的老搭档,“老纪,来一根?”
“谢了。”
两人吞云吐雾一番,直到净化器吸干净空气里残留的二手烟,他俩不急不缓地开展审讯工作。
吴率是故意的。
前面在巷子里,邓嫂子能开口认罪,要归功于十恶业的介入。
“邓木兰。”吴率的声音从阴影处传出来。
邓嫂子浑身一颤。
“四起连环案,永安巷一起,城河沿边三起,你都认了。”
邓嫂子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茫然。
“我……我认了?什么时候?我没有——”她的瞳孔骤然放大,眉毛也向上挑着。张开的嘴哆嗦着合上,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
吴率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施施然走进光区里,放在她眼前。
照片里的她站在黑暗里,身后不远处是瘫坐在墙角的受害人,正一脸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邓嫂子盯着照片,瞳孔剧烈颤动。她的记忆里,明明没有这个场景。
她抬头看向吴率,后者答:“不用怀疑照片的真实性,我们是警察,不会做弄虚作假的那套。”
“你……你说我认了?”邓嫂子声音颤颤,“我认了什么?我说了什么?”
吴率没有回答,坐回审讯桌前。
没等到想要的答案,邓嫂子的脸色瞬间发白。
未几,她的眼珠微微转动,声音稳了一些:“那我们家老王……是不是能放出来了?”
吴率沉默几息。
“我们会按程序继续调查,如果确认他跟连环案没关系,他的嫌疑就能排除。”
闻言,邓嫂子的下巴稍稍抬起,肩膀微微向后打开。
“不过,”吴率补充一句,“老王包庇真凶,按照我国律法,还是需要小施惩戒。”
邓嫂子直起腰。
“邓木兰。”吴率问:“你为什么要杀人?又为什么要在前三个受害人临死前给他们喂下渡鸦肉?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在食堂工作,习惯关注一些与食材相关的新闻。”邓嫂子避开第一个问题,“我之前看过一则报道,有人吃了野生鸟类,感染了寄生虫和病菌,后来不治身亡。”
邓嫂子深吸一口气,她继续说:“我一开始想用这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这样一来,没有人会想到他们是被谋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