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只有吴队提笔写字的沙沙声。
“按现有的线索来看,我们只能确定渡鸦现由老王一家饲养。”吴队的声音从视频那头传过来,“但光靠这些,不够。人族办案讲究证据,不是说你闻到妖气、看到渡鸦,就可以给凶手定罪。同理可言,尽管渡鸦现居老王家里,也不能代表凶手一定是老王、邓嫂子或者小王胭他们之间的其中一个。这些东西拿到刑事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脚。”
辛辙点头赞同,“为今之计,还是得尽快找到那只渡鸦,让牠来指认凶手。渡鸦是开了智的,牠一定能听懂我们说话,只要能抓到牠,我们有的是办法让牠开口。可关键是怎么抓?渡鸦不仅会飞,还是身有法力的妖族。”
田纪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身后,她歪歪扭扭地靠在上面,摆了个最能让自己舒服的姿势,“简单的事儿简单办,你俩老往复杂了想,嘎哈?还嫌不够折腾?”
吴队和辛辙同时将目光定在她脸上。
一人的脸上生出期待,一妖的眼中闪过“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的疑惑。
田纪刻意压低声音,像在密谋什么国家大事,“咱让小王胭配合一把,假装她叫人给撸走了,再往她爸妈那儿留点儿记号。”
渡鸦不是赖着她不走吗?
不是雏鸟情节吗?
那牠指定会来找她!
等这事儿结束,赤兔说不定还会再奖她一波大功德!
田纪越想越美,直接笑出猪叫,“等牠一来,我们就——”
“不行。”吴队打断她的话,“这里是龙国,但凡有人质被绑的案子,第一时间出动的不是执法局民警,而是特警。接着再派出谈判专家、狙击手、突击队,一连串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有几十号人。估计等不到渡鸦过来,我们仨直接被一木仓狙了。再说了,我是警察,我不能知法犯法!”
田纪闻言,眉头拧得死紧。
屏幕里的辛辙挑着眉,脸上挂着一副“计划得很好,下次别计划”的戏谑。
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干了十年刑侦,什么案子没见过?杀人放火、抢劫侵犯,什么样的变态都有。打从踏进警察学校,老师不停和我们强调:办案要讲证据、讲流程、讲DNA对比、讲监控录像。但这些手段对上妖精,一点儿用都没有!”吴队握着签字笔,笔尖在白纸上轻轻一点又一点,“说实话,我对妖精的了解全部来自电视剧,什么“蛇妖”、“狐妖”、“猴子精领师傅西天取经”……我知道的就这些。之前你们跟我说的妖族、法器,光写这几个字我都要想半天。”
吴队从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等报告的假把式。
他会亲自开车跑现场,会站在解剖台边上看尸.体,也会陪着情报组熬夜通宵。
但这一次,他真觉得有点儿累了。
田纪看着屏幕里的男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却长了张沧桑的脸。
“嗐!多大点儿事儿!”田纪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术业有专攻,你不用特意去整那些用不着的!你就按你自个儿的步调走,该查查该办办。妖族这头的事儿,有我和辛辙给你盯着呢,一个凤凰后裔,一个龙族后裔,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辛辙一直没说话。
祂靠在椅背上,一双金瞳也没个对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辛辙开口,祂说,“我给赤兔打个电话。”
对于赤兔这位顶头上司,田纪只见过两回。一次她刚从望山村回来,另一次,是她被派来都城协查的前一天。
“赤兔有直达通道,能单线联系上各地的执法队。执法队所有队员的权限都比我们高,是唯一被允许在人族地界无限使用法力的妖。渡鸦再能飞,还能飞得过重明鸟?”辛辙翻开手机里的通讯录,屏幕里的画面晃了两下。
“执法队是你们那边的?”吴队问。
“不是你们龙国的,是我们妖族的。”田纪答:“祂们专门抓捕在人族地界违法乱纪的妖精,如果渡鸦真的参与到这起连环案里,也只有执法队有资格抓牠。”
吴队点点头,没再接着问。
辛辙那头的画面已经黑屏,显然正往赤兔那儿拨电话。
一人一妖只待片刻,黢黑的画面又重新亮起。
“赤兔说,她会联系执法队过来帮忙,最迟明天傍晚能到。”辛辙看着屏幕里的一人一妖,话却是对着田纪说的,“在这之前,别动渡鸦,也别打草惊蛇!老王家那边,照常盯着。”
田纪哪儿能听不懂祂的意思。
她哼出一声笑,须臾,又冷下脸,“也是!心眼儿我比不上你,摇人我也比不上你……辛辙,你今儿要不提这茬儿,我差点儿要忘了,咱俩还有帐没算清楚呢!”
一听这话,吴队腰不疼腿不痛,那张老脸跟回了春似的,“你俩有事儿啊?”
“嗯呐呗。”田纪撇嘴。
“什么时候的事儿?”吴队眼珠子乱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俩谁犯的错?”
“还能有谁?”田纪翻了个白眼,“我哪有人家能耐啊!”
吴队扔下手里的笔,抱臂环胸看向镜头,“辛辙,你是不是背着田纪做什么坏事了?你没有对不起人家吧?”
“做了。”辛辙直剌剌看向田纪,祂答:“但我扪心自问,我做的事儿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是当时的我们能做的最对的选择!”
“喔~”吴队将尾音拉得老长,一副“吃瓜人”的表情,“没事!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把事情说开就好了!别吵架!”
田纪:“谁跟祂小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