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太阳偏西。
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男人拎着亮红色的手提行李箱,踏进执法局的一楼大堂。他挂着副粉色太阳镜,杵着下巴往接待台面上一靠,整个人跟没长骨头似的。
“警察小姐,下午好~请问一下,田纪和辛辙在吗?”男人的五官称不上精致,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溜圆,偏笑起来眉眼弯弯,颇有些招人。
接引台的女警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看着男人,表情略微严肃,公事公办的态度,“请问您找他们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嬉皮笑脸,吊儿郎当,“是辛辙祂们叫我过来的啦,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叫一下祂们。”
“您可以给辛先生或田女士打电话,让他们下来接您。”女警眼神警惕,手指扶梯旁的叫号等候区,“我这里接待的是需要帮助的群众,如果您没有其他的事情,还请您到一旁耐心等候,感谢您的理解!”
“可是我也很需要帮助诶~”男人掏出兜里的手机,黑色的屏幕上亮起提示充电的图标,“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带充电器了~怎么办?”
女警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越过男人的肩头,看向他身后的来人,“辛先生、田女士,这位男士指明要找二位。”
男人稍稍怔住,反应极快地回过头,他稍稍勾下鼻梁上的镜托,看妖的眼神里带着些兴味,“凤……”
“咪咪?”看着与之前大相径庭的猫妖十恶业,田纪的眼睛瞪得老大,“你穿的这是个啥啊?咋瞅着这么不正经?”
“咪什么咪啦!”十恶业两步跨到田纪身旁,着急忙慌地捂她嘴,“你要叫我‘十总’,啊不然就叫我‘杰克·十’。”
田纪伸出两指,捏起十恶业腕上的那层皮肉,一脸嫌弃地将化为人手的猫爪扔回牠身侧。
啥玩意儿就“杰克·十”?还整上扑克牌了。
“执法队呢?”田纪问,“咋就你自个儿?”
“祂们都没有空,所以派我来了啊~我现在也是司法局的一员咯!”十恶业凑在田纪身边,长臂一伸搭上她的肩头,“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田纪垮起个批脸,撇头看向辛辙,“这就是你搬来的救兵?”
十恶业将一口湾湾腔说得此起又彼伏,“干嘛这样讲啦!不欢迎人家喔~”
辛辙倒是一点不意外,祂朝十恶业点头致意,“好久不见。”
吴队这会儿在局头办公室汇报工作,接待十恶业的活儿只能落到田纪二妖身上。
辛辙握着猫妖搭在田纪肩头的那只手腕,径自将牠拽上楼,“等你很久了,寒暄的话以后再说,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做。”
吴队已将连环案的重点挑出来整理好,在他办公桌上的档案袋里。他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倒数第二间,紧邻会议室。
田纪推门走进,拿起桌上的档案袋一把拍在十恶业胸前,“自个儿看!”
十恶业取出报告一目十行,快速将内容浏览一遍,“哇哦~竟然是渡鸦诶~我都有好多年没见过渡鸦了!”
辛辙环胸半倚在门框边,目光在猫妖及田纪之间来回扫几遍,又不动声色地落在窗外。
“抓得了吗?”田纪问。
“抓是能抓啦,但是渡鸦这个族群的警惕心还蛮重的,你们要来帮我喔,不然我一个人搞不定啦。”十恶业将报告重新塞回档案袋里,合上袋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去找渡鸦?”
田纪看一眼辛辙,后者轻轻点头,“不用准备,现在就能出发。”
·
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面包车小心穿过老城区里的拥挤车道,往城北的方向行驶。驾车的是辛辙,田纪坐在祂身侧。
窗户紧闭的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柴油味,和着带潮的空调风,吹得妖难受。田纪把车窗摇下大半,让外头的风闯进来,将那股味道吹散一些。
车子匀速驶出老城区,两边的矮房渐起,拔成高楼;狭窄的街道豁然变宽,挡风玻璃前一片开朗。不稍片刻,高楼被稻田取代,车道旁的防护栏变成一颗颗挺拔的桉树,绿叶在风中哗哗作响。
十恶业像是有备而来。
牠伸手点开导航仪,直指二十公里外的偏远水库,牠说渡鸦一定在那里。
总归二妖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与其在都城里瞎转悠,不如先按十恶业说的做,过去碰碰运气。
水库藏在两山之间的凹陷处,这里废弃多年,早已成为一库死水。
车子停在坝梗上。
水泥砌的堤坝表面长满杂草,草尖枯黄,划过裤腿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水库的面积约莫三个足球场,水色浑浊,飘着些枯叶、树枝和无法降解的白色垃圾。
十恶业站在堤坝上,叉腰仰头,粉色镜片对着天空。牠的花色西服内里套着一件亮白色衬衫,被风灌得咧咧作响。衬衫偶尔会贴在牠身上,勾勒出腰身的线条。
很瘦。
听说锁妖塔里的日子不好过。
十恶业的脸颊肉比在望山村那会儿瘦削许多,田纪隔着几步的距离,已然能清晰看见牠下颌线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