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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君夺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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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来站在御书房门口,听了黄九的话后,目瞪口呆地缓了一会儿。然后退后半步,让出路来——

“你去说。”

“我?”黄九手指了指自己,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后退两步,“我不敢。”

他一把将周来推到门前,“你是御前总管,你去说。”

“我又没亲眼看到!”周来瞪着眼睛唬道,“你去!”

两人正在门口推搡,御书房里传来沈珩的声音——

“周来。”

周来一哆嗦,答应得格外殷勤:“诶!皇上!”

转身,死死拉住黄九的袖子,推门进去,抢先开口:“回皇上,黄九有事禀报。”

黄九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能跟着进去。

一进门,周来就寻了个安全的角落跪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黄九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蹭了几步,先跪好,再开口:“启禀皇上,夫……夫人先去了撒金巷的民宅,然……然后今晨又离开了。”

他已经尽力了。比起“皇上,您好像把夫人赐给雍王当侧妃了”这种炸裂回答,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委婉的说法。

沈珩正低着头批折子。前日大闹刑部的烂摊子还没收完,词官和御史台已经拟了办法呈上来——大酺。借秋收的机会,朝廷赐宴与民同庆,既能堵住文武百官的嘴,也能将民间的注意力从那些流言转移到丰收大事上来。

听见黄九的话,他的笔顿了一下。问:“她去了哪里?”

周来垂着头,将眼睛闭得死死的。他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了。

“雍、雍……雍王府。”黄九吭哧瘪肚地回话。

沈珩从奏折堆里抬起头,眉头微蹙,“她躲去了雍王府?”

“不是躲。”黄九的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声音越来越小,“是……是夫人……以侧妃身份,由礼部请进雍王府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周来听着半晌没动静。

实在难熬。

只好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皇上您昨日亲自下的旨……赐宋氏,为雍王侧妃。”

说完,他闭上眼睛,认命地等着。

“哐啷——”

砚台砸在地面上,墨汁溅上周来的脸。

“嗵!嗵!嗵!”

瓷器碎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清脆而急促。

桌上的茶盏、花瓶、笔洗,一件接一件地被扫到地上。

周来继续装死。

“稀里哗啦——”御案上的东西也被掀了一地,奏折散落,笔墨横飞。

周来自我安慰:只是砸东西,不要紧。

然后他就听见了那句让他魂飞魄散的话——

“禁军,随朕出宫!”

一阵风从周来身边刮过,带着凛冽的怒意。

“皇上!使不得啊!” 周来猛地睁开眼,一把拦住沈珩的脚,整个人紧紧挂在他腿上。

别管是苏??还是宋氏,现在就是雍王的侧妃。皇上这么怒气冲冲带着禁军杀过去,可是在夺弟妻啊!

“放开!” 沈珩拂袖。

周来抖若筛糠,却死死抱住不撒手。他知道,这一松手,就不是夫妻吵架那么简单了,是朝堂震荡、皇权蒙尘。

他连声劝道:“刑部的闹剧刚刚平息,皇上此时,万万不可再因私情惹出争议!雍王府今日大喜,宾客盈门。皇上钦赐婚约,再带兵去夺弟妻,如此反复,将皇权威严置于何地啊!奴才求皇上三思!”

“喜宴”两个字,让沈珩的呼吸又重了几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周来看向一旁的黄九,拼命使眼色,示意他说话。

黄九会意,也顾不得害怕了,跪着往前挪了两步,直言:“属下亲眼所见,苏氏并无半点被胁迫之态,显然是知情的!”

沈珩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刀,剜在黄九脸上。

“她知情?”

“属下不敢欺瞒!苏氏亲手接了赐婚圣旨!”黄九硬着头皮说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不敢再抬。

周来脑子转得飞快,忽然一激灵,抓住了一个念头——

“奴才冒死,求皇上冷静!万一……从开始就是个圈套呢!”

抬头,他与沈珩四目相对。

咚的一声,周来继续磕头,说出了最可怕的那句话——

“雍王……雍王也是皇亲啊!”

这句话落在沈珩耳朵里,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站在御书房中央,看着四周碎了一地的瓷片和散落的奏折。

继续闹下去,民沸臣怨,谁得利?

沈珩猛地回身,从地上散落的奏折里翻出定州知府的折子,上面写着——

“定州灾后,有心人煽动民怨,声称天子无后,是断了天地的血脉,煞气将转嫁到百姓身上。”

“有童谣传出:龙无后,地皮抖;坤位虚,山崩走。”

“皇权失德、地脉断绝。”

那时,苏??去赈灾了。

如果她是雍王的人,那么许多疑点,都说得通了。

为何苏家一小小商户,能搭上白浪会?

因为雍王才是真正的金主,苏??是在雍王做事。甚至口口声声反齐的白浪会,都是在替雍王煽动民心。

为何翟坤横死?

因为他下令重新调查京畿械斗案,雍王怕翟坤牵连出自己,所以让苏??动手灭口。

为何这近三年婚姻里,她处处提防?

因为她信任的,另有其人。

雍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从登基到今日,十四年里,雍王与他一同长大,是他最为倚重的皇亲。雍王勤奋、热心,谙熟政务、素有贤名。

是他的缺位,滋养了雍王的野心吗?

苏??呢?苏??知道他的身份吗?

她那样敏感多疑的个性,却肯为雍王卖命,大概率是知道的。

所以,他与苏??的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是针对他的,诛心之局。

还有沅沅……

是雍王的女儿?

还是他的女儿?

是他的!

沅沅腿上有一块棕色的小痣,和他一模一样。

嘉宁郡主?

沈珩冷笑一声。

苏??这个骗子!

“黄九。你带上朕的暗卫,到雍王府,将公主抢回来。”

既然是暗卫,便是不想惊动官中。黄九领会,再确认一句:“若是雍王府兵阻拦……”

“无论身份……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沈珩面无表情地下旨。弯腰,将地上散落的奏折一本本拾起来。

周来急忙过去帮忙,“皇上,奴才来。”

沈珩拂开他的手。

他要捡起的,不仅是奏折,还有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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