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咸的液体几乎要把人溺亡。
属于自己的呼吸声在胸腔里渐渐清晰。熟悉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来气,只好脱下防爆服,捋了一把能挤出水来的头发。
他睁开眼,愣愣地看着眼前拆除了一半的炸弹——感光引/爆装置已经换成了光电管,水银汞柱也已经连接到了白色管线——他对这个炸弹很有印象,是个陷阱颇多的炸弹,可是拆开后里面的炸药含量很少,且成分不纯,根本不能引发大规模破坏。
像个恶作剧。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接通了电话。
挚友催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没结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嘛,看着稍微有点棘手,不过倒计时都停了,可以慢慢来。”萩原研二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研究显示屏幕下的构造。
“喂喂喂,少来了,就算停了也不能懈怠啊!对了,你的防爆服有好好穿上吗?”
“……”萩原研二瞥了一眼被好好放在一旁的防爆服,略显心虚道,“那玩意儿那么重——我都知道的,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好吧,那你动作快点,一会儿老地方见。”
电话挂断后,萩原研二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仿佛逃过了被抓包的可能性,下一秒漆黑一片的液晶屏上突然跳出了鲜红色的倒计时——
00:00:06
六秒后,巨大的爆炸几乎要将范围内的一切都撕扯得七零八落。
“萩原君、萩原、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猛地坐了起来,寒风阵阵拂过被汗水浸透的发丝,惊得他瑟瑟发抖,全红的视线慢慢回落,直到视线里的颜色都恢复正常,他才找回身体的支配权,抬起头看向呼唤他姓名的人。
黑色短发,暗金色眼眸,是古泽久司。
“你还好吗?”
一张手帕递到了他的面前,萩原研二喉头上下滚动,尝试性的发出了第一个音节:“呃……”
“好像还好。”然后接过手帕,给自己下了个判定。
“呼,”古泽久司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太好了,刚才叫你半天,你都没反应,快吓死我了。”
萩原研二的目光仍然没有焦点的在乱飘,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
古泽久司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像是寻求认同般轻声道:“这是吓到了吗?”
他身后之人的声音听不真切:“……药……梦魇……缓缓……办法……”
“那不管,先试试看嘛,”古泽久司回正脑袋,蹲下身体,双臂搂住萩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口中念念有词,“童年诶,别怕别怕,回来了,快回来吧……”
萩原研二回过神,失笑道:“古泽先生是在把我当小孩哄吗?连喊魂*这么古老的法子都用上了。”
“别管古老不古老的,好用就行。”古泽久司松开了双臂,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被牢牢接住,然后偏头看向身后,嘴角噙着笑意,“谢谢。”
“会不会好用的是略有上升的温度。”黑泽阵嘴角下压,散发着低气压,他提溜着古泽久司的领子,将人拎了起来,“真想不到研究员也会迷信。”
“生物实验最是玄学。”古泽久司站直了身体,重新包扎过的绷带右手与左手合十,闭着眼撞上黑泽阵的肩膀,“我十分之虔诚,就是不知道我的神明是否怜我了。”然后悄悄睁开半只眼偷瞄黑泽阵。
黑泽阵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垂眸看向仍然坐在地上的萩原研二,“船舱内被人下了致幻药物,通风处才能勉强恢复正常,你刚才梦魇了。”
或许是信息量有点太大了,萩原研二瞪圆了眼睛,三秒后才跟上黑泽阵的思路:“你是说从我们走出房间开始就陷入幻觉了,这么说我们走散也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等——”
“松田先生在医务室,”古泽久司揉了揉额头,像是提前预知般解答了他的困惑,“遇到你之前,我们刚从医务室出来,他突然一声不吭地冒出来要袭击我们,被黑泽打晕搬回医务室去了——放心,镜医生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等他自己清醒过来就好了。”
萩原研二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尴尬地皱起了五官:“好、好的,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先去找保罗先生,无论是找出房间里的袭击者,还是找出下药的家伙,他的助力都是必不可少的。”古泽久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马上要午夜十二点了,我们的动作得快点了,阵。”
“嗯,”黑泽阵的目光从古泽久司的身上慢慢挪到了萩原研二身上,“萩原先生跟得上吗?跟不上也可以先去医务室等消息。”
“我可以。”
———
他们刚才处于客房区和其他区的连接处,所以恰好有一扇可供开启透气的窗户。因为天气原因,假面舞会从顶层甲板改到了中庭大堂,暗合上了四年前皇家波塞冬号的首航舞会举办地,所以保罗先生大概率也在那里。
他们站在电梯前,吹着冷风,等待电梯的到来。萩原研二忍不住提问道:
“幻觉里的事情,有几分真几分假?”
“唔,我觉得这个就像做梦一样,或许存在与现实一致的地方,但是绝大部分都是假的,是出于自我意识生成的内容,”古泽久司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生出的胡茬,“不过,如果是有人刻意为之,就像这次这样,那么他们应该会刻意用比如百分之三十的真实情况去模糊中了致幻药物的我们的记忆。”
“也会有百分之百假的情况,”仿佛深受其害的黑泽阵冷冷地出声道,“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从一开始松田警官对我的敌意就很大。”
“呃,”萩原研二想起了松田和他说的那个噩梦,“抱歉,可能他先入为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