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皓月当空,交相辉映,映照出港口的热闹。
皇家波塞冬号游轮告别之旅的登船时间令人意外地定在了黄昏之时,当地平线吞噬了摇摇欲坠的夕阳,登船的队伍仍旧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盘绕在登船口。似乎是为了照顾乘客的情绪让大家打发时间,亦或是为了宣传,蛇形栏杆之外早早架起了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一遍遍播放着波塞冬号首次开通环太平洋文化遗产巡礼航线时的画面。
碧海蓝天,海浪轻撞上岸边激起白色浪花,海鸥鸣叫,游轮鸣笛,属于夏季的画卷尽情展露。
“先生您好,请出示您的船票。”清亮的男声拉回了队伍最前端两位的注意力。
黑发青年一边从口袋里翻出两张游轮票,一边转头扫了一眼身后仍然乌泱泱一片等待登船的旅客,嘴角带笑:“这次看上去比首航还要热闹些呢。”
“托您的福,这是我们的荣幸,祝您和同伴旅途愉快。”
“谢谢。”黑发青年用手肘轻撞了一下同行者,惹得对方伸手反击,他又立马隔着袖子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似是揶揄道,“登船吧,同伴。”
飘飘长发在晚风中扬起优美的弧度,长发的主人伸手按了按头顶的礼帽,步履匆匆。他们快步走过舷梯,登上甲板,舷梯两边的灯光将影子杂糅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当游轮上的鸣笛声盖过岸边宣传片里的鸣笛声时,黑夜中的庞然大物正缓缓驶离码头。水声淙淙,浪声涛涛。华灯初上时的晴空不知何时更改了样貌,皓月也躲进了隆隆作响的云层里。
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
鹅黄色的灯光透过单薄的白色帘幕在阳台的栏杆旁投下一团模糊的影子,白色的烟雾随风吹向大海。帘幕晃动,一只惨白的手破幕而入,很快黑影旁又多了一团影子。
“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打断这支烟。”
“从顶层甲板上改到中庭大堂的假面舞会够不够份量?”
“你发现了你的猎物。”
金属打火机在黑夜中发出清脆的开合声。
“不,是我们的猎物。”
那只惨白的、毫无血色的手抽走了余下的半根烟,送进自己嘴中吸了半口就呛得直咳嗽。白色纱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会抽就别逞强。”
一抹红唇就着那只手,重新夺回了烟,咬着烟蒂勾起嘴角。
咳嗽声渐弱,她缓缓直起身子,白色纱帽下,那一张清新脱俗的脸庞突然开始腐烂,像是被敲碎的陶瓷娃娃一块一块簌簌掉落。
“啊——”
沙哑的尖叫声之下,所剩无几的烟蒂从嘴中滑落,翻身坠入海中。
很快,哐哐的敲门声隔着阳台的落地窗急促地传了过来。
“女士!需要帮助吗?我们是警察。”
暴雨在此刻倾盆而下。
———
客舱外的过道上,两位身着便衣的爆处组警官正焦急地敲着客舱门。他们的房间就在过道对面,所以能在听到尖叫声的第一时间久冲到了门外,随后赶来的服务员则被要求去找客舱的备用钥匙。
雷鸣电闪,寒风凛冽,通道尽头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穿堂风如针刺般扎进裸露的皮肤里,令人瑟瑟发抖。
“里面动静不对。”
“等不了了,直接撞开。”
两位警官对视一眼,一齐默数三二一,准备往目标客舱门上撞去。
“吱嘎——”
门却在此时打开了。贴着门缝恍然出现一张脸——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耷拉下来,眼角眉梢四道黑色水迹,嘴角一行鲜红色液体。
“啊——”拿着备用钥匙、领着领班直冲过来的服务员惊恐地停住步伐,尖叫起来,被其中一位警官抬手捏住了嘴巴,“——唔。”
另一位立刻侧身挡住服务员的视线,对着门内的女士轻声道:“女士,您还好吗?”
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成落汤鸡的女士显然惊魂未定,她飘忽不定的目光散成一片,口中喃喃自语道:“良子、良子不见了……”她说着说着就抽搐着往后倒去。
“女士!”
客舱门大开,房中唯一的光源是沙发旁的落地灯,在风雨中张牙舞爪的白色帘幕一下一下甩在半开的落地窗上,漆黑的窗外宛若深渊地狱,一道闪电破空而过,窗外的栏杆才露出真容——一层深色粘稠的液体覆盖了栏杆原本的颜色。
“领班,这位女士需要立刻前往医务室救治。”半长发的警官横抱起已经陷入昏厥的女士,与同伴擦身而过时低声道,“小阵平,这间房间有问题。”
领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的,警官,请跟我来。”
松田阵平松开服务员的嘴巴,给了个安心的眼神,一转身神情立马严肃起来。
“警官……”服务员颤颤巍巍,欲言又止,他眼见着警官要踏入客舱,伸手扯了一下警官的衣服,被人一瞪又缩了回来,“我们就这么进入客人的房间……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看,栏杆上有很明显的——”松田阵平从兜里掏出手电直直地照向窗外的栏杆,光亮处清晰的白色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难道刚刚他和萩都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