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刚看床上的江致远,江致远朝宁靖抬了抬下巴,是示意他陪着宁靖。
“靖儿,我跟你一起吧,开鹏哥的车,来回能快点儿。”
宁靖没再坚持,两人出了医院。
回到家,宁靖先跟田奶奶说江致远是接他放学时骑车摔了,伤到腿了,要留院观察一晚上。
田奶奶不信,
“瞎说,小伤还要住院?是不是伤得很严重?骨折了?我去医院看看。”
说完就要穿衣服出门。宁靖笑着把她拦下,推着她回卧室,
“奶奶,我俩骑一辆车,你看我一点伤没有,他能伤多重?车要倒的时候我先跳下来了,他脚支了一下地,扭了一下,拍了片子说骨头没事,但伤到韧带了,肿的有点厉害,大夫让输液消炎。他可不是想马上回家,是我没让,在医院安心点,也省着回了家夜里他瞎折腾。明天没什么事儿就出院了。”
田奶奶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但多少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靖儿,你可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奶奶。”宁靖把平时哄老太太那套撒娇的本事拿出来,搂着田奶奶肩膀晃了两下,“我要是骗你,明天你打我。”
田奶奶看宁靖的样子不是很着急,不像有什么大事,但还是不太放心,
“那我去医院盯着,你在家吧,明天还得上学呢。”
“医院没空床,你去了坐一宿吗?明天血压又该上来了,到时候谁照顾谁呀?我晚上盯着,刚子明天白天替我。中午我们就接他回家了。”
田奶奶说不过他,
“那我给你拿点钱?”
“不用了,江致远身上有钱。”
田奶奶又盯着他看了会儿,宁靖的脸上没一点心虚的表情,只好暂且相信他,
“那,行吧,要有什么事儿,你往家里打电话啊。”
“放心吧,能有什么事儿。别自己吓唬自己。”
又安抚了一会儿,才算把田奶奶劝住。宁靖收拾了一套江致远的衣服,临出门想起来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补请了晚上的假,又多请了一天。
回到医院的时候,歌舞厅的老板、他们的老大卫平刚到,正在跟江致远说话。
“小远,这次的事儿我刚听刘鹏说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专门找茬的。多亏你反应快,还没等动手先拿下了对方领头儿的,保住了场子没事儿,没有财物损失,咱们的人也都没事儿。就是都你一个人担着了,这伤是你替场子、替三叔受的。”
“三叔严重了,我分内事。”
江致远的应对不卑不亢,沉稳得不像十七八的孩子。卫平半年多以前开始注意到他,年纪轻轻,又有脑子,又冷静,会办事儿,身手还好。还是以前兄弟的孩子,卫平是有心抬举他,培养他做自己的左膀右臂的。但是江致远的态度一直不是很热络,估计还是年轻,还不定性。卫平在他这个年纪,打架斗狠都是为了意气,年纪大了,才想明白,即便是出来混,也不能一直浑浑噩噩地混,总得闯出点名堂,才能不被人踩进泥里,才能有机会挣到钱。所以这两年他势力扩张得很快,野心摆在了明面上。开疆拓土的时候正需要信得过的人。江致远正合适。
“住院晚上有人陪床吗?我派俩人来轮换着?或者刘鹏和刚子盯一宿也行。”
“不用,三叔。我伤也不重。晚上我哥和刚子他俩在就行,不用来人,鹏哥也赶快回去吧,场子那边得有人盯着,万一那些人再回来呢。”
“我打算让他们今天先关门歇一天呢。”
“别,三叔,这个时候歇,外面不知道怎么传,好像我们服软了,对你影响不好。”
卫平点头赞许,他本身也是这么想的。
“行,那你这边要有什么事儿,随时打我大哥大。知道我号儿吧。”
江致远回说知道。
卫平从包里拿出厚厚一个信封,
“小远,你受了伤,先休息一段时间,这点钱买点有营养的补补。”
江致远要推辞,被卫平拦下。
“于公呢,你是为三叔的场子受的伤。于私,冬哥没了,做叔儿的得照看着点。你就别客气了。”
他这么说,江致远就不好再推脱了,让宁靖帮他收着,并给卫平介绍,
“三叔,这是我哥,宁靖。哥,这是咱三叔。”
宁靖接过卫平手里的信封,摸着厚度估计得有两三千。他礼貌地叫了声“三叔”。
卫平冲宁靖和蔼地笑笑,
“总听他们叫二远,说还有个哥。我就纳闷儿,冬哥就一个儿子啊。后来听说是田婶儿干闺女的孩子。他们说你学习特别好。我就说,田婶儿真厉害,两个孙子都养的这么好,一个学习好,一个有能力。老太太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江致远跟卫平又客套了几句,卫平还有事儿,也就不多待了。
“小远,那你好好养伤,我和刘鹏先走了。刚子,宁靖,你们好好照顾小远。”
说完带着刘鹏离开了病房。
江致远已经换上了病号服,宁靖问他冷不冷,带的外套要不要穿上。
江致远说不用。
宁靖看到他脖子上似乎还有点血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的,于是出去打水,打算给他擦擦。回来时看到董瑶又坐回病床边,拉着他没输液的那只手,在小声说着什么。
江致远看着门口的方向,看到宁靖回来,挣了一下被拉住的手,这次没挣开。董瑶顺着他视线方向看,也看到了端着水盆的宁靖。
“对,我刚也说给你擦擦脸,护士来量体温,一打岔就忘了。”说完冲宁靖笑道,“靖儿,我来吧。你坐着歇会儿。”
“不用,你坐着吧,我来。”宁靖对她态度不算热情,但也没有不礼貌,跟他对其他陌生人的态度差不多。
“那咱俩晚上轮换着,你盯前半夜。后半夜的时候找个空床躺躺,明天好有精神上学。”
宁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拒绝,
“我明天请假了,晚上我一个人就行。”
宁靖边说着,边给江致远擦着脸和脖子露在外面的地方,他动作很轻柔,又很利索。江致远感觉好像很久没跟宁靖在清醒的情况下挨得这么近了。他闻到宁靖身上那股干净的柑橘香,觉得心跳有点加快。于是看了一眼输液的速度,没人调过,并不快。
董瑶看了江致远一眼,又看宁靖,然后微笑着说,
“你一个人哪行?再说,本来也应该我照顾二远。”
宁靖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江致远一眼。
江致远想了想,还是对董瑶说,
“瑶姐,要不你回吧,病房都是男的,你在这也不是很方便。我输完这两瓶液就没什么事儿了,靖儿一个人就行。”
董瑶又在他俩脸上来来回回看了一会儿,忽然又露出那种招牌的烟视媚行的笑容,
“也行,那我再坐会儿就走。明天早点来,给你做猪肝汤带过来。”
“我没伤着肝,不用吃哪补哪。”
“傻子,猪肝补血。”
宁靖听他们打情骂俏,在病床边有点待不下去,于是借口去倒水,出去了。他在水房磨蹭了会儿,再回病房时,薛刚已经回来了,董瑶正站起来要走。
“我可真走了。”她眨着眼看江致远。
江致远朝她笑笑,
“走吧。明天真别带猪肝汤,那玩意儿听着就不好喝。”
“没口福。那我给你们带瘦肉粥。”董瑶扭着腰肢,婀娜起身,招呼薛刚,“刚子,一起走不?”
薛刚问宁靖要不要帮忙,宁靖说不用。于是他跟董瑶一起走了。
董瑶走出几步,快到门口时,又折回来,在病床前俯身,亲了江致远额头一口,柔声说,
“我走啦。”
江致远跟董瑶迄今为止最亲密的举动也只有牵手,拥抱都没有过,更别说亲吻。她忽然在人前亲自己,这让江致远无比尴尬,尤其宁靖还在床尾站着。但他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笑着撵董瑶快走。
董瑶走到宁靖身边,对宁靖说辛苦,抬手要拍拍宁靖肩膀。宁靖躲开了,这次没给她面子。董瑶倒也不在乎,笑着说再见。宁靖面无表情地也说了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