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江亦风的十八岁生日。
整整三个月,少年眼底的阴郁从未散去半分。
春去夏来,从初春的寒凉到盛夏的炽热,他没有一天放弃过寻找。
初春时查到的模糊北城出行记录,一直是他心底唯一的线索。
偌大的北城,人海茫茫,没有精准地址,没有身份讯息,如同大海捞针。
他翻遍北城所有公开的暂住登记、转学记录、务工信息,穷尽所有渠道,依旧一无所获。
沈知夏就像藏在了这座北方小城的缝隙里,安静、彻底,不露一丝痕迹。
身边的朋友、老师依旧反复劝说他放下,说人早就故意走远了,不会再回来。
可江亦风不信。
日复一日,他守着空荡的同桌位,守着一抽屉从未变过的橘子糖,守着初春那句“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回来”的执念,硬生生熬了整整百日荒芜。
十八岁的生日,没有热闹的庆祝,没有欢声笑语。
家里备好的蛋糕摆在客厅,精致好看,却衬得少年愈发清冷孤寂。
他没什么情绪,对生日从无期待,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唯独今年,心底空落落的缺口,被思念填得满满当当,疼得窒息。
傍晚时分,夕阳温柔,晚风微凉。
快递员敲门送来一个匿名包裹,说是送到学校被他落下的。
包装干净简约,没有寄件人,没有任何备注,只有清晰的收货地址,和一栏清清楚楚的寄件城市——北城。
江亦风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骤然一凝。
周身松弛的气息瞬间收紧,原本沉寂死寂的眼底,猛地炸开一簇滚烫的光。
指尖几乎是颤抖着接过那个小小的礼盒,指节骤然收紧,骨色泛白。
北城。
是他追查了整整三个月、唯一有过线索的地方。
整座江城千万个城市寄件,偏偏是北城。
偏偏在他十八岁生日这一天。
他垂着眼,指尖极轻、极慢地拆开银丝带,打开浅灰色的礼盒。
里面躺着一枚干净简约的银叶手链,质地微凉,款式安静温柔,是沈知夏会喜欢、会挑选、会觉得适合他的模样。
他打开卡片末尾那短短四个字——岁岁平安。
字迹清隽纤细,带着一点点习惯性的轻顿,是他刻在眼底、看过无数次的字迹。
是沈知夏。
绝对是他。
一瞬间,百日来所有的荒芜、等待、焦虑、偏执、日夜不眠的思念,轰然炸裂。
所有的杳无音信、所有的人间蒸发、所有旁人说的“他不爱了、他放下了、他走了”,全部被彻底推翻。
他的小冰块,没有彻底逃走。
他的小冰块,一直在北城。
他的小冰块,记得他的生日,还在遥遥千里之外,悄悄给他送了祝福。
只是不敢见他,不敢找他,不敢让他知道踪迹。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眼底积压百日的阴郁沉沉翻涌,混着失而复得的滚烫、和攒了太久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银叶子,微凉的触感,却烫得他心口发麻发疼。
三个月。
他一个人在江城守着回忆受尽煎熬,日夜思念,四处疯找。
原来那个人,一直就在北城。
好好活着,默默熬着苦日子,偷偷念着他。
江亦风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漫天温柔的晚霞,江城的风穿过窗棂,拂过他的眉眼。
沉寂了整整百日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太久的颤抖,轻轻响起。
带着执念,带着笃定,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
“沈知夏。”
“我找到你了。”
千里相隔的屏障,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匿名的祝福,隐秘的温柔,卑微的惦念。
最终,成了他暴露踪迹、迎来重逢的唯一破绽。
北城晚风凄苦,少年尚不知情,依旧在底层苦苦谋生,隐忍思念。
江城风起云涌,执念终有归处,少年已然整装待发,奔赴千里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