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消息看下去,沈知夏的指尖微微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难以呼吸。
他能想象出江亦风此刻焦急万分的模样,想象对方在空荡荡的老屋门前徘徊,四处打听他下落的样子。
愧疚如同潮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盯着聊天界面看了许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停留,最终还是默默锁上了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木桌上。
他不敢回复,不敢让江亦风知道自己的下落。
一旦联系上,他所有的逃离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与其让两个人继续纠缠痛苦,不如就此断了所有联系。
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久了,江亦风总会慢慢放下,总会回归正常的生活。
他站起身,开始简单收拾这间小屋。
把仅有的几件衣物叠好,放进床头破旧的柜子里,课本和笔记本整齐摆放在木桌上。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渐偏晚,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
肚子传来阵阵饥饿感,他这才想起一整天都没有正经吃东西。
他摸了摸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零钱,走出小屋,去胡同口的小卖部买了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瓶凉白开。
坐在床边啃着干硬的馒头,寡淡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和往日在江城吃过的饭菜截然不同。
吃到一半,他又想起了那袋橘子糖,停下动作,从背包里取了出来。
他没有再吃,只是把糖袋捧在手心,静静看着一颗颗圆润的橘子硬糖。
橘黄色的糖纸在夕阳下暖融融的,像极了江亦风望向他时,温柔含笑的眼眸。
“我走了,亦风。”他对着空荡荡的小屋,轻声呢喃,声音低哑,带着化不开的怅然,“千里之外,你再也不用被我拖累了。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忘了我吧。”
“这袋糖,我会好好留着。”
“等到哪天,我把所有亏欠都还清了,或许……我才有勇气再回去。”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北城,胡同里的住户陆续亮起灯火,零星的人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勾勒出市井的烟火气。
可这份热闹,从来都不属于孤身一人的他。
夜里温度骤降,小屋没有暖气,寒意一点点渗透进衣物里。
沈知夏裹紧身上单薄的外衣,蜷缩在小小的单人床上。
背包被他抱在怀里,橘子糖紧贴着心口的位置,淡淡的甜香,成了寒夜里唯一的慰藉。
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毫无睡意。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和江亦风有关的画面。
课堂上并肩而坐的身影,视频通话里温柔的眉眼,许下诺言时笃定的语气,还有分别前,那双盛满慌张与不舍的眼眸。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离开是正确的选择,这是对江亦风最好的成全。
可心底的不舍与思念,却如同藤蔓一般疯狂滋长,缠绕着四肢百骸,让人辗转难眠。
千里之外的江城,此刻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沈知夏不敢深想。
他只能拼命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从此山水相隔,两座城市遥遥相望,隔着数不清的路途与距离。
江亦风依旧留在阳光普照的故土,而他,留在这座陌生的北城,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边谋生,一边一点点积攒钱财,偿还那笔沉甸甸的人情与债务。
夜半时分,困意终于缓缓袭来。
他把装着橘子糖的糖袋小心放在枕头边,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果香,像是枕着一份遥远又温柔的念想。
在沉沉的睡意来临之前,他最后默念了一遍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愿你岁岁平安,前路坦荡,永远活在暖阳之下,永远不必再遇见我这般满身泥泞的人。
而他自己,便在这千里之外的北城,带着一整包舍不得吃完的橘子糖,带着满心的亏欠与思念,独自踏上了漫漫前路。
前路风雨未知,归途遥遥无期。
唯有那份藏在糖香里的温柔,会陪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清冷孤寂的日夜。
而远在江城的江亦风,此刻还守在人去楼空的老屋旁,踏遍了整座城市寻找踪迹,他翻遍了所有沈知夏可能去往的地方,问遍了所有相识的同学与邻居,却始终一无所获。他全然不知道,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少年,早已乘着飞机,跨越千里,落脚在了遥远的北城,将所有的牵绊与温柔,都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