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惋惜沈知夏放弃天赋满点的文科,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前途、为了分数、为了更好的出路。
连江亦风自己,过去也只是隐约觉得可惜,他不是没有问过沈知夏,可当时的少年也只是说了一句“想试试”。
原来根本不是。
这哪里只是想试试,从文转理,从来不是学业选择,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盛大的奔赴。
是高一那个默默无闻、永远位居第二的少年,隔着人山人海,望着那个遥遥在上、素不相识的第一名,悄悄做出的最勇敢的决定。
高一他们不熟、不说话、没交集。
沈知夏就那样安静地、独自地,看着他整整一年。
看着他站在领奖台上,看着他被老师夸奖,看着他被人群簇拥。
只敢远远看,连认识都不敢。
却在分班的十字路口,毅然决然推翻了自己最擅长、最稳妥的未来,一头扎进完全不占优势的理科,只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能够靠近他的可能性。
江亦风垂眸望着熟睡的少年。
眼前的沈知夏清冷、安静、不善表达,连吃醋都只会笨拙慌张、低声哄人,温柔从来藏得极深。
原来他的温柔,他的隐忍,他的胆小,他的小心翼翼,全部都是经年累月的习惯。
从高一遥遥相望的那一年,他就已经习惯性把喜欢藏在心底,从不声张,从不打扰。
江亦风想起刚分班的高二伊始。
那时他们刚刚成为同桌,彼此生疏客气。沈知夏永远安静做题、从不主动搭话,冷淡疏离,像一座捂不热的冰山。
他当时只以为,这就是沈知夏的性格。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冷淡,那是暗恋者的胆怯与自持。
是终于如愿以偿靠近了遥遥仰望的人,反而不敢说话、不敢失态、不敢暴露半分心思,只能拼命伪装镇定。
他想起无数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刚同桌时,沈知夏总会默默帮他摆正歪掉的书本;会在他熬夜刷题第二天犯困时,悄悄调低风扇风速;会在考试排名出来的那天,看似无意掠过他成绩单的眼神;会在所有人都在竞争攀比时,唯独从不对他抱有任何对抗敌意。
江亦风指尖微僵,轻轻合上那一页纸。
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撼、心疼,还有一种沉敛温柔的酸涩。
他没有再往下看。
余下的那些页里,一定藏着更多无人知晓的心事,藏着少年独自熬过的迷茫、压力、自我怀疑,藏着整整两年不敢言说的喜欢。
这是沈知夏小心翼翼守护了太久的秘密。
是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为他奔赴、为他牺牲、为他坚持的全部青春。
江亦风舍不得窥探殆尽。
他抬手,动作极轻、极稳,将那本日记本一点点推回课桌最深处,重新藏好,恢复成无人动过的模样,不留半点痕迹。
他不打算拆穿,也不提及,不惊扰。
既然他的小冰块藏得这样辛苦,那他便替他守住。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铺洒进来,暖橘色的柔光温柔覆在沈知夏温顺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江亦风俯身,视线静静落在他发顶,眼底情绪深沉又缱绻,是无人读懂的隐忍与宠溺。
原来从不是我先动心。
原来从高一榜单相望的那一刻起,你就先一步喜欢上了我。
原来你所有的笨拙、温柔、退让、偏爱,全部都有迹可循。
你不敢说,那我就慢慢等。
等你哪一天足够勇敢,等你愿意亲手揭开尘封两年的心事。
在此之前,我会比从前更温柔、更耐心、更偏爱你。
弥补你高一遥遥相望的孤单,弥补你独自抉择的艰难,弥补你所有悄悄藏起来的委屈与喜欢。
风落窗台,寂静无声。
教室里藏着一个只有江亦风知晓的、盛大又沉默的秘密。
他看着身下安稳熟睡的少年,眼底漾开极浅极软的笑意,在心底轻轻落下一句无人听闻的回应:
——我知道了。
——谢谢你,跨越人海,专程为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