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恐惧至极。害怕至极。
杨威说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脑海里转。
他是外界之人。天生与叶诚敌对。他是叶诚仇人的儿子。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害怕失去叶诚。叶诚是他唯一的恐惧,唯一的软肋。
他现在根本不敢见叶诚。他害怕看到叶诚冰冷绝情的目光,害怕看到那个决然离去的身影。
他躲在他们曾经的家里,像一只受伤的兽,蜷在黑暗中瑟瑟发抖。连觉都不敢睡——怕一闭上眼,就是叶诚觉醒神力那天,那双眼睛里决绝的冷光。
不知过了多久,通讯手环响了。
“极哥,我老婆生了——三个小千金,太可爱了!”
虚拟屏幕上,吴轮那张沉稳阳光的脸透出抑制不住的喜悦。
“恭喜。”杨极的声音沙哑得像好几天没睡过觉。
吴轮的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忽然皱起眉:“你声音怎么怪怪的?大晚上的,怎么不开灯?”
杨极沉默着,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黑暗吞没了他,看不清神情。
吴轮皱眉:“出什么事了?等一下……能让你这么颓废的,是不是橙子出事了?”
杨极的声音更哑了:“……你还没收到讣告吗?”
吴轮大惊:“什么讣告?”
杨极的声音又轻又碎,像随时会断的弦:“……叶真和李姨的讣告。”
吴轮的声音一瞬间染上了悲伤与震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叶真和李姨怎么会突然……”
杨极笑了,苍凉又悲伤的笑。
“是杨威。是杨威啊。”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叶真和李姨的尸体……已经被撞得不成人形了……哈哈……多么让人憎恶的人……太狠了……太狠了……”
吴轮终于明白了。明白杨极为什么几天几夜窝在黑暗里,不睡觉,不见光。
既无颜见叶诚,又怕失去叶诚。悲伤又痛苦,愤恨又无力。
“我马上去见叶诚。”吴轮说。
关闭手环后,他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赵星苑,满眼歉疚:“阿苑,抱歉……不能时时刻刻照顾你了。”
赵星苑淡淡一笑:“去吧。就半天而已。我和孩子还有护工呢。”
就在这时,手环又响了。
王芳菲的声音急得发颤:“叶诚已经几天几夜抱着他妹妹和母亲的尸体,不肯松手了。吴轮,你身为他的好兄弟,快来劝劝他!”
吴轮冲出了医院。
秋果街115号。
一进门,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诚的青丝,已经变成白发如雪。那双黑色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哭了太久,蓝得空洞失神,像两潭死水。
他跪在客厅里,一只手拉着李兰芝的手,一只手拉着叶真的手,一动不动,像一具僵硬的空壳。
吴轮呼吸一滞,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橙子……累不累?想不想喝水?”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碰碎一件瓷器,带着小心翼翼的保护色。
叶诚的脖子僵硬地动了动,看向他,然后摇了摇头。
吴轮见他还有反应,心中又酸又松。
他勉强笑了笑,轻声说:“我家阿苑生了三个小千金哦,每一个都粉雕玉琢,特别可爱。要不要去看看?”
也许是被“新生命”这三个字触动了。叶诚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过一段时间再去吧。”
王芳菲在旁边轻声劝道:“小诚,兰芝和小真的尸身一直放在客厅也不是办法。要不先办个葬礼,把她们好好安顿下来。你也好去看看吴轮那三个小千金。总不能带着一身尸气去看小生命,婴儿可经不起折腾。”
叶诚知道,他们来,是怕他疯了。
可他没有疯。他只是想要用尽一切办法,复活妹妹和母亲。
但这几天几夜的颓废和悲伤,确实让身边的人太恐惧、太担心了。
他僵硬的思维缓缓转动,最终说:“……七天之后。你们准备参加葬礼吧。”
吴轮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到医院,看过妻子,他再次拨通了杨极的手环。
“极哥,李姨她们的讣告我们已经收到了。七天之后。”
黑暗中,杨极缓缓坐起身来,声音暗哑,
“……我没有收到,他没有给我发。”
吴轮叹了一口气道:“橙子抱着尸身颓废了几天几夜,现在他终于同意办葬礼了,你也别再颓废下去了,橙子还在等着你呢。”
杨极心痛至极:“……我不会了,我已经调整够了,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