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栋老宅,背靠青山,面朝绿水,推开窗就是鸟鸣山幽。
她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这里,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召唤。
但来这里不是为了享受生活。
柳火舞需要一个远离人群的静谧之地,做一个实验。
阳光明媚的午后,柳火舞站在院子里,赤白的刀光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匕首,对准左胸口——
猛然刺下!
“妈妈!”杨极心神俱裂,反射性地伸手去拦,手掌却穿过了柳火舞的身体。
叶诚半抱住她:“阿极,冷静!这是过去!现在的柳姐没事的!”
杨极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画面。
鲜血从柳火舞胸口涌出,染红了衣襟。可就在这一刻,海兰之心骤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蓝光。
匕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眨眼间恢复如初。
柳火舞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胸口的血迹,看着那把被弹飞的匕首。
那一刀刺的是左胸口——但她的心脏天生长在右边。
即便如此,那也是致命伤。
可海兰之心竟然自动护主了。
“你不想我死?”柳火舞喃喃自语,声音忽然拔高,“可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你凭什么安排我的一切!”
她扯下项链,重重拍在桌上。
转身出门,走向后山的山坡。
那山坡有六七层楼高,坡顶长着一棵老柿子树,枝干虬结,红彤彤的柿子挂满枝头。
柳火舞爬上树梢,站在最高的枝桠上,张开双臂。
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
叶诚握紧杨极的手,瞬移到山坡下。
落地的瞬间,杨极抬头——
柳火舞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淡蓝色的光圈。透过半透明的光幕,可以看见那条项链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脖颈上。
叶诚轻声说:“看来神器是锁定柳姐了,不会让她出任何意外。”
杨极松了一口气,眼眶却红了。
柳火舞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蓝光,泪水夺眶而出。
“我没有记忆,没有来处。”
“你就这样把我扔在这里。”
“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啊!”
她飘落在地上,放声大哭:“你只要出现,我就原谅你!你快出现啊!快出现啊!”
“……妈妈。”杨极看着她失态的样子,心痛如绞,却无能为力。
叶诚也红了眼眶,不住叹息。
接下来的日子,柳火舞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三餐随意应付,吃完就坐在柿子树上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眼神空茫,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威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把工作丢给刘奇,赶到了郊区。
柿子树上,红衣如血。
“你来做什么?”柳火舞语气淡淡。
“来看看你。”
“我不想见任何人,让我一个人待着。”
杨威难得强硬了一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做饭、打扫、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着。
只维持了一天,柳火舞就找上了他。
柿子树下,落叶纷飞。
“杨威,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
杨威目光温柔:“有没有意义不重要,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你最近憔悴了很多。”
柳火舞愣了一下,语气软了些:“只是心情不好,会恢复的。不用为我担心。”
她叹了口气:“你值得更好的,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
“更好的标准是什么?”杨威垂下眼,“不是你的标准,是我的。”
柳火舞皱眉,正要说话,手腕忽然一紧——
杨威握住了她的手。
“阿舞,你要我不要自虐。可你呢?你自己是怎么做的?”
柳火舞眸光一寒:“你监视我?”
“你不让我靠近,我只能用别的方式了解你的状况。”杨威的声音沉下来,“但我没想到你会自杀。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我的事你不用管,那只是一个实验。”
“……你就这么执着于那个人?”
“是。”
杨威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深潭。
“阿舞,我们结婚吧。”
柳火舞愣在原地。
脑海中忽然闪过夏如意的话:【如果你不完成你的宿命,你将永远无法见到她。】
杨威的声音继续响起:“你等的那个人,如果她真的爱你,她会不会来抢婚?”
“如果她不来——”
他停顿了一下。
“那就说明,她根本不爱你。”
柳火舞沉默了。
几十年的等待与寻找,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不绝望,可她太想见那个人了。
如果按照那条预言走,对方的视线,会不会投过来?
良久,柳火舞抬起头:“阿威……这对你不公平。”
杨威的黑眸深邃如渊:“没有什么不公平。我愿意做你的阶梯。”
旁观这一切的叶诚叹息:“杨威果然老谋深算。他在利用柳姐心中最深的渴望。”
婚礼定在秋临国相竹市,那颗柿子旁的郊外。
消息传出去,整个秋莱国都知道了——柳氏集团掌舵人柳火舞,将与总裁杨威成婚。
可到场的宾客,只有三个人。
主持婚礼的刘奇。
新郎杨威。
新娘柳火舞。
鲜花铺地,气球漫天,礼台奢华至极。可柳火舞站在红毯尽头,目光却始终望着花门之外。
那里空无一人。
红衣如火,杨威的神情温柔到了极点:“阿舞,你愿意嫁给我吗?”
柳火舞没有看他。
她望着花门外,望穿秋水。
没有蓝色的身影出现。
热闹的婚礼,浪漫的场景,可柳火舞感觉自己正坠入无底的荒芜深渊。
命运的回响在耳边轰鸣,她忽然泪流满面。
刘奇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声道:“阿舞姐,如果你不想结——可以不结。”
柳火舞面色惨白地回过头,咬牙道:“我愿意。”
为了一丝可能,为了一个预言,她把自己献祭出去。
如果这样了,她都不出现——
那就这样吧。
杨威听到那两个字,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他知道,柳火舞是个责任感极强的人。既然决定了做他的妻子,就一定会做好。
到她手里的人——
谁也不能抢走。
……
杨威踏入河溪通道。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快步穿过一个又一个通道。
有时看见年幼的自己被人下毒,有时看见自己被薛长永抓去实验。
几十个通道走下来,杨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出口太多了。
而且每个通道都对应着不同的时间节点,彼此交叉、重叠、缠绕,完全不分首尾。
他走进一个通道,看见薛长永被柳火舞击杀。
再走进下一个,看见少年时的自己和柳火舞的温馨日常。
再下一个,又是另一段完全不相干的时光。
杨威沉下心,脚步不停。
几百个通道走完,他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一个由无数时间通道交织而成的迷宫。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杨威站在时间恒河的虚空中,四周是无尽的河流与通道,上下左右全是折射的时光碎片。
在这里,他的力量仿佛失去了作用。因为时间恒河处于恒定的虚无过去态,任何力量都无法干涉。
但它既然显化出了河体,就有了物质的形态。
虚空之中,一柄长刀凝聚而出。
杨威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
然后,举刀,对准自己的胸膛,猛然一斩!
半个透明的宇宙从他体内被硬生生斩了出来!那宇宙裹在一层薄膜之中,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星辰运转、生灵生灭、无数细小的求救声穿透薄膜传来。
杨威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他咬着牙,将半个真实宇宙推入通道之中。
这不再是投影,而是真实存在的宇宙。
杨威早就察觉,当这个真实宇宙完全成熟,他就会被这个时空排斥出去。
既然如此——
不如借这个机会,主动斩断一半。
虽然剩下的半个宇宙不知要多久才能修复,但有柳火舞在,多久他都愿意等。
半个宇宙进入通道后迅速膨胀,无视河流与通道的边界,牢牢笼罩住整片时间节点。
杨威抬起手,面色冷漠如霜。
“爆。”
轰——
遮天蔽日的白光炸开!
时空恒河剧烈震荡,无数通道在这一击中断裂、崩塌、崩解,巨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叶诚和杨极正踏入另一个时间通道。
甫一出通道,花香扑鼻。
花园里,一个明媚张扬的女人坐在藤椅上,温柔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叶诚一眼就认出来了:“柳姐。”
杨极走过去,半蹲在柳火舞面前,轻声唤道:“妈妈。”
对方听不到,但她还是叫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屋里走出来。
杨威掠过杨极,同样半蹲下来,伸手抚上柳火舞的腹部。杨极从来没有见过杨威这样的眼神——温柔、慈爱、期待,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阿舞,这小家伙有没有闹你?”
柳火舞温柔地笑:“怎么会?乖巧得很,我什么反应都没有,天生就是心疼妈妈的。”
“很好。”杨威脸上满是自豪和欢喜,凑近肚子低声道,“不过你这小子,可不能跟我抢妈妈哦,不然我会揍你。”
柳火舞被逗笑了:“对了,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杨威坐在她身旁,目光温和而期待,“杨极。极——最好的,巅峰的,极致的。”
杨极似有触动,最终归于平静。
他们早已是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叶诚低声说:“没想到杨威对你出生的态度是这样,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变得那么冷漠。”
杨极知道接下来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两人走向下一个节点。
天色漆黑,暴雨倾盆,闪电不时撕裂长空。
屋内,柳火舞满脸汗水,咬紧牙关。
“夫人,用力!马上出来了!”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刺破雨夜。
可紧接着,是柳火舞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做了什么!”
产房里,接生的医生惊恐地瘫倒在地。
一个浑身赤裸的婴儿悬浮在半空中,脐带还未剪断。
杨威冲进来,一眼都没有看孩子,直接扑到柳火舞床边。
柳火舞双目空洞,脸色惨白如死人,眼泪疯狂地涌出来:
“阿依……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啊啊啊啊啊啊!我恨你!”
“阿依!”
杨威心急如焚:“阿舞,你刚生完孩子,不能激动!冷静!冷静!”
柳火舞像疯了一样挣扎,杨威只得一掌将她打晕。
“快,处理好夫人的身体!”
产房里一片慌乱。杨威守在床边,等一切处理完毕,才终于坐下来。
一道蓝光闪过,笼罩住柳火舞的身体,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杨威盯着那道消失的蓝光,眼眸越来越沉。
好不容易过了一年平静生活——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破坏?
好想——
好想将那个人的痕迹彻底抹消!
叶诚走进房间,目光落在旁边的小婴儿身上。
那婴儿悬浮在婴儿车上方,双目无神,却异常乖巧,白白嫩嫩的模样煞是可爱。
叶诚虚虚一抱,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虚吻:“阿极,你怎么连婴儿时期都这么可爱。”
婴儿似有所觉,身上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慢慢落回婴儿车里。
杨极轻笑:“阿诚在我眼里比我好看,可惜我看不见你小时候的模样。”
两人正说着,柳火舞醒了。
杨极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绝望的眼神,心如刀割。
杨威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阿舞,告诉我,你怎么了?”
柳火舞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凄厉悲凉,在雨夜中回荡:
“向宿依——你给我出来!出来啊!”
“你竟敢这么算计我!”
“你凭什么敢死!”
叶诚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满心疑惑。本源神向宿依到底为什么和柳火舞扯上关系,又为什么算计柳火舞?
两人正要继续看下去,天空忽然暗了。
遮天蔽日的黑暗从天际压下,紧接着——
轰!
剧烈的爆炸撕裂了整条时间河流,巨大的冲击波让天地崩解,河水倒流。
叶诚一把抓住杨极:“小心!”
两人紧抱在一起,被冲击波卷出河流,视野陷入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