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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课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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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拳又快又狠,砸在他肋下,疼得他整个人弯下了腰,半跪在地,呼吸都像被掐断了。

叶诚咬着牙,缓缓抬起头。

“柳姐那么明媚、温柔的人——”他声音在发抖,但还是说完了,“我不懂,你既然爱她,为什么要把她圈禁在杨宅?”

杀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铺天盖地,几乎凝成实质。

整间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良久,杨威收回了目光,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可以走了。明天,第三课。”

第三课的地点,是一个十字路口。

车流如织,悬浮车在头顶呼啸而过。

叶诚刚站定,还没看清周围环境,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引擎失控声。

一辆悬浮车发疯般从高空斜斜冲下,拖着尖啸的风声,直直撞向路边的花圃。

叶诚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朝旁边扑了出去。

“砰——!!”

巨响震得耳膜发疼,零件四散飞溅,烟尘滚滚而起。

叶诚趴在地上,被气浪掀飞了好几米,后背撞上花坛边缘,疼得龇牙咧嘴。耳朵里嗡嗡直响,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

他甩了甩头,挣扎着爬起来,朝那堆残骸看去。

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半挂在车窗上,鲜血顺着车门往下淌,滴在碎裂的悬浮车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面容英挺,但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空洞地半睁着,望向天空。

叶诚冲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脖颈。

没有脉搏。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就这样没了。

叶诚跪在残骸旁,手心还沾着对方的血,温热的,黏腻的。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衙门司的电话。

……

刚做完笔录走出去,叶诚就听到了哭声。

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转过头,看到门口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趴在桌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老公怎么会出车祸......”女人声音嘶哑,“他的车每天都检查,没可能的......他怎么可以抛下我们母子,怎么可以......”

孩童抱着女人的胳膊,嚎啕大哭:“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回来!呜呜呜......我要爸爸!”

女衙役在一旁劝慰:“家属请冷静。系统已经查过了,是车辆导航系统故障,用户操作慌张导致机械失灵,请节哀......”

女人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是极丰集团!极丰集团的系统有问题!是他们害了我老公!一定是他们!”

叶诚的脚步顿住了。

极丰集团。

系统失灵。

杨威让他来这个十字路口。

这一瞬间,所有线索像闪电一样劈过脑海——

如果这整件事,都是一场用人命堆出来的实践课?

这念头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压在心口。叶诚的手开始发抖,他艰难地打开通讯手表,找到杨威的名字,打下一行字:

“是你做的?”

回复几乎是秒回:

“第三课,权力阶级。你可以尽你所能,帮他们申冤,不限制手段,只要你能办到。”

叶诚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站稳。

这是一个冷酷残忍、没有人性的恶魔。

他在用人命,上课。

那是别人的丈夫,一个孩童的父亲,一个家庭的支柱!

叶诚转过身,走向那个哭泣的女人,蹲下来,一字一句地说:

“确实是极丰集□□统的问题。我要帮你们,状告他们。”

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公职人员诧异,女人仇恨。

叶诚喉头发干,但还是坦然地递出通讯手表,亮出那条消息:“我叫叶诚,我认识极丰集团的人。今天极丰集团的掌舵人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一课,但我从不知道,会是这样的一课。”

屏幕上,那条消息明明白白地陈列着。

女人眼中的泪水还没干,但新的火焰已经燃了起来。她死死盯着那条消息,嘴唇颤抖着,一字一句:

“好!好!好!”

“居然真的是极丰集团。”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死都要告。”

她伸出手,用力握住叶诚的手:“我叫艾行语。谢谢你。”

叶诚回握住那只手,掌心滚烫:“这件事因我而起,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

接下来的几天,叶诚疯了。

他把银鱼阅读网站上所有利润全部提了出来,砸进媒体渠道。一条条新闻像雪片一样飞出去,“极丰集□□统故障致人死亡”“掌舵人杨威被指草菅人命”“豪门血案背后的真相”,标题一个比一个锋利,一个比一个扎眼。

他还找到了王芳菲。

那位他敬重的女执官听完他的叙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杨威这个人,野心太大了。”

她给了叶诚一个地址和名字:“相竹市法院,赵利落。这是个连权贵都敢判的硬骨头,你去找他。”

叶诚如获至宝。

开庭那天,庭内座无虚席。数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架满了旁听席,网络直播间的人气在开播十分钟内就冲破了千万。弹幕飞速滚动,全是吃瓜群众的热议——

“卧槽,极丰集团摊上大事了?”

“谁敢告杨威啊,活腻了吧?”

“那个原告律师好帅啊!”

“切,长得帅有什么用,能赢吗?”

叶诚站在原告席上,身姿笔挺。

他对秋临国的法律倒背如流,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时候全用上了。陈述、举证、质证,一环扣一环,逻辑严密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杨威,极丰集团掌舵人,野心勃勃,视人命如草芥。为给我上实践课,他暗中篡改车辆导航系统,用人命做教案。”

叶诚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大秋历319年,下午两点三分,系统故障时间,与他通知我到场的时间完全吻合。作案动机明确,作案时间确凿。”

被告席上的律师立刻反击:“系统失灵系内部升级所致,当日并非只有这一例故障。死者系操作失当导致车辆失控,与我方系统无直接因果关系。至于原告提供的所谓‘通知’——那只是我当事人因私事安排的时间告知,并非作案证据。请不要随意诬告!”

叶诚冷笑一声。

“说消息记录不是直接证据?”

他抬起手腕,通讯手表投射出一份份文件照片,悬浮在法庭中央——

《五年人类灭绝计划(废弃版)》

《经济垄断星球计划》

《机器人武力操作计划》

《信息隔绝计划》

四份文件,四条指控,像四把利刃,直刺杨威。

全场哗然。

媒体记者们的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炸开,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我操!!!”

“世间有这么好的人,私密文件也敢放?”

“叶诚是疯子吧???不怕报复!!”

“不对不对,这瓜太大了,我不敢吃了......”

“艹,这不是新闻,这是是教育片吧!”

法官敲了敲法槌,声音沉稳:“原告,请提供直接证据。”

叶诚一愣。

他当然知道,消息记录不能算直接证据。但他拿出的这几份文件,足以证明杨威草菅人命的动机和习惯,足以以小引大,把杨威拉下马。

再加上所有媒体的曝光,网络舆论的倒逼,杨威绝无可能逃脱这场正义的审判。

可法官的表情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文件一眼,只是淡淡地说:“原告没有直接证据。被告,当庭释放。”

法槌落下。

“砰——”

那一声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叶诚和艾行语的脑子里。

艾行语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怎么可能!他杀了人!你们凭什么放了他!”

记者们也炸了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做新闻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不正常。杨威一定做了什么,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杨威站起来,他整了整袖口,看向在场所有媒体,平静得像在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是我做的。”

全场死寂。

“所有计划,都在我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惊骇的脸。

“你们所有人,如果出去敢乱说一个字,生死不论。”

明晃晃的承认,赤裸裸的威胁。

记者们的脸白了。

叶诚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跌撞撞地跑出法庭,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手指颤抖着打开通讯手表。

直播间画面还在播放。

但内容,全变了。

《五年人类灭绝计划(废弃版)》——变成了——《人类发展计划企划书》。

《经济垄断星球计划》——变成了——《经济协同发展企划》。

《机器人武力操作计划》——变成了——《机器人技术发展企划》。

《信息隔绝计划》——变成了——《信息共享发展企划》。

所有冷酷的野心,所有赤裸的罪恶,全被替换成了冠冕堂皇的和平与发展。

叶诚疯狂地把画面往回拖,拖到那条消息记录——

“第三课,权力阶级。你可以尽你所能去闹,不限手段。只要你能闹到足够大,或许我会同意,让你这只蝼蚁,与我们同阶。”

也被改了。

叶诚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杨威之所以从头到尾都那么平静,甚至同意公开开庭,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局。

他在掌控范围内,让叶诚去闹,去告,去把一切推向高潮。

然后在最后关头,轻描淡写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掌控着信息篡改的科技。

他掌控着舆论导向的开关。

他掌控着法官、媒体、甚至整场审判的走向。

他不是来接受审判的。

他是来给叶诚上最后一课的。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不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艾行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着叶诚手表上的画面,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空洞,像一尊被掏空了灵魂的蜡像。

“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叶诚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艾行语没有看他,踉跄着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消失在大门外。

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叶诚站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走廊的灯自动熄了,窗外天色暗了,整栋大楼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李兰芝和叶真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他。

“妈妈......小真......”

叶诚站在玄关,声音涩得像含了砂砾。

“我......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我根本没有帮到她们......”

他说不下去了。

李兰芝的脸色有些苍白,像忍着什么,但笑起来还是温暖的。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

叶诚走过去,躺下来,把头枕在母亲腿上。那些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无声地涌了出来。

李兰芝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小诚,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够好了。”

叶真也凑过来,握住哥哥的手:“就是啊哥哥。是杨威那个人太冷酷了。等你和极哥正式结婚,离他远点就好了。”

叶诚闭上眼,听着两人的安慰,心中稍微松动了些。

但他想到杨极,,那个被困在杨宅里的少年,那个性格高傲得像狮子一样的人,此刻正被杨威打断四肢,困在金丝笼里,心里的火又燃了起来。

“我得去见他。”叶诚睁开眼,坐直身体,“杨威这个人太冷酷残忍了,狮子在他身边,我不放心。”

第二天,叶诚走进杨宅。

杨威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我要见杨极。”

“不急。”杨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第三课的后续还没结束。等结束完,你再告诉我,要不要和杨极分手。”

看着他平静幽深的眼神,叶诚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几天后,叶诚收到了一封讣告。

他的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家门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在讣告现场的。到处都是白色的冥花,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气味,天地间一片昏暗。

艾行语。

和她的孩子。

两具并排的棺木,一大一小。

叶诚站在棺前,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不敢想。

讣告结束后,有人递给他一封信。

艾行语的遗书。

叶诚接过信,手指颤抖得几乎拆不开封口。他走到角落,一字一句地读:

“叶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我的孩子应该已经不在了。”

“诉讼结束后,网络上的铺天谩骂像洪水一样涌来——说我们贪婪,说我们痴心妄想,说我们想攀附极丰集团讹钱。亲戚们也跟着受牵连,被网暴,被辱骂,连门都不敢出。”

“我知道,这是极丰集团在背后操纵。他想逼死我们母子。”

“我很不甘。很愤怒。但我无能为力。”

“既然他想让我们死,那就死给他看。”

“叶诚,带上我们一家三口的命,去帮我们复仇。”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觉得,你可以做到。你一定可以。”

信纸从叶诚手中滑落。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路的尽头,正平静地看着他。

是杨威。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像这世间黑暗与不公的化身。

“叶诚,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叶诚握紧拳头。

手心的伤口还没结痂,又被指甲掐出了新的血痕。

他抬起头,迎着杨威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很稳,很沉:“我能。我一定会。”

杨威嗤笑一声:“告诉我,你怎么能做到?”

“阶级垄断,世道黑暗,人心幽暗——”

他一字一句,像在敲钉子。

“叶诚,欢迎来到真正的世界。”

“只要有人存在,就有人心幽暗。只要有社会存在,就有阶级不公。叶诚,你凭什么撬得动这个世界?”

叶诚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星。

“如我一般的星火——可以燎原。”

杨威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年轻人,还是这么天真。”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自身都难保?”

叶诚心中警铃大作。

“你什么意思?”

杨威慢悠悠地说:“你母亲身患骨癌,晚期。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学业中断,未来不明。你拿什么救她?”

叶诚的脸唰地白了。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是你做的?”

杨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声音平淡如水。

“三课上完了。告诉我你的回答——分,还是不分手?”

叶诚想起母亲温暖的怀抱,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起她忍着痛还在安慰他的温柔。

想起妹妹突然请的假。“妈妈身体不太舒服。”

原来如此。

那个温和天真的少年,在这一刻,如杨威所愿,彻底坠入了黑暗。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无可反抗的局。

每一个环节,每一颗棋子,每一步落子,全在这个男人的计划之中。

葛肖之的背叛,销金所的拍卖,疯狂人群的灵魂——那是第一课,人心幽暗。

倾轧政坛的权钱交易,换心的权贵,腐败的执官——那是第二课,金钱通神。

从天而降的车祸,庭审的闹剧,网络后的黑手——那是第三课,权力阶级。

而艾行语母子的死是敲碎他的最后一锤,让他认清在这个权力与金钱编织的世界里,他连蝼蚁都算不上。

沉默,窒息又漫长的沉默。

叶诚垂着头,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发出的。

“我......和杨极分手,救我妈妈。”

杨威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研究癌症的特效药,取决于你坚定和杨极分手的程度。”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叶诚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路上,身边是散落的冥花,和那封沾了泪水的遗书。

风很大。

吹得他的头发散乱,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吹得眼眶干涩得再也流不出泪来。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

这场仗,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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