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极的家在郊外。
小山坡上,矗立着一棵三百年的柿子树。枝干虬结如龙爪,撑开遮天蔽日的树冠。深秋时节时,红灿灿的柿子挂满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在风里微微摇晃,格外喜人。
可惜杨极不爱吃柿子。准确地说,他对所有食物都没什么额外兴趣。
从柿子树下俯瞰,一座优雅而古老的宅邸占据了整个山坡——杨宅。环境清幽,占地极广,机械警卫沿着固定路线无声巡逻,步频精确如数学公式。保安人员穿插其间,缄默低调的侍从在廊间穿行,端茶、递物、开门,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百次锤炼,整座宅邸运转如一台精密到近乎冷酷的机器。
杨极在餐厅草草扒了几口饭,准时走进教学室。
讲师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门,立刻开始授课。
各科讲师轮番上阵。至今为止,叶星从古至今的学识,他几乎已全部录入脑中。而今天,是最后一堂理论课。
想到终于要告别这堆枯燥乏味的知识,杨极心底涌上一阵久违的兴奋。
这意味着,他可以把更多时间,花在叶诚身上。
下课铃还没响完,他已经起身往外走。
脚步轻快,直奔父亲的书房。
刚到门口,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交谈声。
“掌舵,新能源车已在叶星全面铺开普及,可以启动下一步了。”
“很好。”是父亲杨威的声音,低沉平稳,“今年全力攻关悬浮车项目。五年内,我要全面普及。”
杨极眼睛猛地一亮,推门而入:“父亲,悬浮车项目交给我吧!我这周之内就要把它研究出来!”
杨极的突然闯入,让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一道幽深冷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杨威从案桌后抬起头。父子俩五官有五六分相似,但杨威的轮廓更深邃俊美,气质也更加沉凝深厚,幽深得像深渊。他盯着杨极看了片刻,缓缓起身,绕过案桌走过来。
步伐很慢,鞋底与地面接触几乎没有声音。
“小极。”他的声音平缓,目光却带着探究,“你今天……很不一样。”
那目光像刀光,像要把他从里到外重新研究一遍。
杨极笑了:“我交到了好朋友。”
杨威微微挑眉,若有所思。片刻后,伸手摸了摸杨极的头:“也好。难舍的羁绊,有助于你成长。”
“父亲,悬浮车项目到底给不给我?”杨极追问,目光灼灼,“我一定要尽快研究出来。”
杨威神色莫测,沉默了几秒:“科技这东西,不是想研究就能研究出来的。得有条件。”
“我不管。”杨极下巴微扬,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这周之内就要把它研究出来。”
杨威看了他半晌,终于道:“如此……你便试试吧。”
杨极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轻快。
书房重归寂静。杨威坐回案桌沉思,身旁的人没有打扰。片刻后,他打开通讯手表,发送了一条消息。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刘奇弯腰行礼,笑容恰到好处:“老爷,有何吩咐?”
“小极在始缘学堂交了个朋友。”杨威淡淡道,“他叫什么?”
刘奇微笑不变:“叶诚。”
“把相识的细节,都说与我听。”
刘奇笑意不变,微微欠身:“不过是小孩子性格相投罢了,哪有什么细节。想必夫人也会为少爷交到朋友而开心。”
杨威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摆了摆手:“下去吧。”
刘奇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另一边,杨极脚步轻快地朝音乐室走去,在研究此之前,他想见一个人。
音乐室的侧门直通花园。此时,天色黑沉,看不到花,只有一个女子,坐在淡黄色的灯光后,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
听到开门声,她侧过头来,温柔一笑。
这一笑,那张昳丽精致的五官顿时热烈明媚起来,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
这是杨极的母亲,柳火舞。
杨极那副昳丽尊贵的面容,有一半遗传自她。
看见母亲的一瞬间,杨极便小跑过去,挨着她坐下,迫不及待地问:“妈妈,我今天有个问题要问你。”
柳火舞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指尖穿过他的发丝:“你说。”
杨极眼中满是期待,亮晶晶的:“怎样表达对一个好朋友的喜欢?”
柳火舞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望向天空。
屋外万籁俱寂,星辰在夜空中静静闪烁,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馨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渗出来,落在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身上。他们依偎在一起,明亮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良久,她轻声开口:“上次你问我收到礼物怎么办,我说要回礼表达郑重。但这次……答案不一样了。”
杨极急了:“是什么?”
柳火舞笑了,眉眼弯弯:“要把对方时时刻刻放在心上。重视他的需求,尊重他,理解他。不然……你的好朋友可是会离开你的。”
杨极挺起胸膛,满脸骄傲:“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做到。”
看完了想看到的人,他直奔杨宅的研究室。
研究室灯火通明,穿着白衣的研究人员正低头忙碌。听到脚步声,他们抬起头,惊异地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爷,你怎么会来这里?”
杨极径直走到主控台前,语气不容置疑:“我来研究悬浮车项目。把相关的材料和资料给我。”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个十一岁的少年能够研究悬浮车。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以为少爷不过是一时兴起,玩乐而已。
迎着他们不屑、不赞同的目光,杨极没有发怒。他只是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我再重复一遍。把相关的材料和资料给我。”
那些目光中的轻慢,他全都看在眼里,但也仅仅是看在眼里。
研究人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现行的材料和资料递到他面前。
杨极扫了一眼。
薄薄十几页资料,在他眼中犹如简单的数字排列,瞬间钻入脑中。他闭上眼睛,开始头脑风暴,无数知识在脑海中翻涌、碰撞、推演。
他运用着叶星所有的学识,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推演最新的能量运行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