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阳光暖得像刚出炉的蜜糖,和风裹着桃花香,懒洋洋地拂过庭草地。
偌大的桃花树下,一白一黑两个小少年相拥而眠,粉白花瓣飘落满肩。
一片桃花瓣悠悠荡荡,落在叶诚脸上。他睫毛微颤,缓缓睁眼。
撑起身体,他看了看手中捏着的桃花枝,又看了看躺在草地上睡得正熟的杨极,眉头轻蹙:“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怎么睡着了?”
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段模糊的碎影,如水中捞月,抓不住,也看不透。
就在此时,杨极像是被什么惊醒,猛地睁眼。那双明亮的眸子飞快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叶诚身上。
“叶诚……”他半坐起身,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叶诚弯起嘴角,侧过身道:“杨极,我们好像一起逃课了。”
杨极那双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认真道:“没关系。识字课那些字,我们都认识了。”
这句话,这双眼睛,让叶诚心头一颤:“你好了?!”
杨极不熟练地牵起嘴角,那个弧度僵硬却努力,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在纸上落下第一笔:“叶诚,我会了。你想教我的,我可以感受到了。所以……别生气了好吗?”
叶诚胸腔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热流,鼻尖微酸,笑道:“我现在很开心。”
正值上课时间,两人不敢多耽搁,找到老师说明缘由后,匆匆赶去下一堂课。
运动课。
两人换上轻便劲装,叶诚一身利落的深蓝,杨极则是一袭纯白。巧得很,这节课竟是正式开踢蹴鞠。启蒙班时只教规则,如今才算真刀真枪上阵。
叶诚和杨极分在一队,吴轮在对面。
两支队伍隔网相望,少年们眼中燃着跃跃欲试的火。老师哨声一响,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叶诚一马当先,脚尖轻挑,蹴鞠如听话的灵雀稳稳停在他膝上,又顺着小腿滚到脚背,来回翻飞,行云流水。
“叶诚好厉害!”吴轮忍不住欢呼,全然忘了这人是自己的对手。
杨极的目光却像生了根,死死黏在叶诚身上。他看那一勾一挑的每个细节,看得入了迷,连叶诚把球传到他脚下都没注意,球被对手轻易截走。
叶诚快步上前,拍他肩膀,语气带着笑:“杨极,我之前可是把我赢的蹴鞠奖励送给你了。你可不能输哦——输了,就还给我。”
杨极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不行!”
他转身,身形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对面吴轮正带球推进,突觉眼前白影一闪,杨极不知何时已贴到身侧。他双腿如剪刀交错一勾,蹴鞠便被轻巧夺走。吴轮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杨极带球连过两人,直逼球门前二十步。
他抬脚猛抽,只听“砰!”的一声,蹴鞠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流星坠地,干净利落砸入风眼。
球轻轻落地,一分到手。
全场短暂一静,继而爆发出惊呼。
叶诚微笑着鼓掌:“杨极,这一球,很棒!”
杨极闻言,下巴微微昂起,嘴角那个僵硬的弧度此刻竟带了三分真切的得意。
得了夸奖的杨极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封印,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不再只是盯着叶诚看,而是把球场当成了自己的舞台——
勾腿过人,如灵蛇出洞;肘击传中,似重炮出膛;飞踢破门,像长虹贯日;头球摆渡,若惊鸿掠影。蹴鞠仿佛长在他脚上,任对手如何围追堵截,连球皮都摸不着。
吴轮气喘如牛,瞪大眼睛喃喃:“这个傲慢鬼……居然这么厉害?!”
老师在场边看得连连惊叹,队友们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终场哨响。叶诚一队满分,吴轮一队零分。
赢球的少年们围住杨极,眼中全是崇拜;输球的对手们也挤过来,目光里是同样的钦佩。
杨极站在原地,双臂环胸,下巴昂得更高了。
阳光打在他身上,少年眉目间那股骄矜肆意,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叶诚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个才对嘛,他该是这个样子。
无知无觉机械偶,哪敌肆意骄衿少年郎。
运动课后是绘画课。
老师让画人像。叶诚没有犹豫,落笔便画,画的就是杨极方才在球场上被众人簇拥的模样,昂首抱臂,意气风发。
画到一半,案几旁多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杨极压根没动自己的笔,就那么歪着头看叶诚画,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杨极,你不画吗?”叶诚头也不抬。
“我不急。”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运动后的慵懒。
叶诚不再说话,专心勾勒。他画技本就好,寥寥几笔便勾出少年骄矜的神韵,再细细填补衣褶发丝,每一处都用心至极。
画毕,他将画纸搁在一旁,撑起半边脸,侧身看向杨极,挑眉微笑——我画完了,该你了。
杨极眼睛骤亮,提笔便画。
刷刷刷,笔尖在纸上飞掠,不过三分钟,一副精致人像便跃然纸上。
叶诚是在放学后才知道他画了什么。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是他自己。撑着半边脸,侧身看着什么方向,目光清润温柔,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