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盯着那根红线,目光微凝。
这红线穿透浓雾,不知通向何方,但方向明确,像是在引路。他没急着动,而是思索了一阵,正要迈步,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极快,像一头猎狮在浓雾中穿行。
一道人影猛地冲进了渺空剑斩出的光圈里。
金发,金眼,耀眼夺目。
“小狮子?”
狮子少年看见叶诚安然无恙,紧绷的肩头明显一松。他扬起唇角,笑道:“找到你了。”
叶诚晃了晃腕上的手环,红线在两人之间明灭不定:“解释一下?”
狮子少年从容地捋起自己的袖子,腕上同款手环也射出一根红线,两根红线在半空中交汇、纠缠、融为一体,亮得刺目。
“你的手环上有特殊信号设置,这就是。”他说得云淡风轻。
“世界级唯二限量款,”叶诚挑眉,“另一个拥有者是你?”
狮子少年扬着脸,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是我。好巧哦。”
“是吗?”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雾中插进来,像一把刀砍在两人中间。
林至云的身影从白雾中走出来,白衣几乎与雾融为一体,只有那张冷淡的脸格外清晰。他看了一眼狮子少年腕上的手环,又看了一眼叶诚手上的,淡淡道:“太巧的巧合,确定不是蓄意图谋?”
狮子少年的脸瞬间垮下来,金色的眼睛里腾起怒意:“你嘴里真是吐不出好话。身为心理医生,就可以不去看心理了吗?”
林至云眼神一冷,像刮刀一样剜过去:“你嫉妒的丑陋样子,真该拿镜子好好照照。拨开这身铁皮,你还剩什么?”
“眼睛不好就换个义眼吧!”狮子少年寸步不让。
“装模作样,别太肆意妄为。”林至云针锋相对。
两人唇枪舌剑,你一言我一语,白雾都被他们的声浪震得微微翻涌。
“够了!”叶诚低喝一声。
两人同时闭嘴,一个冷哼,一个别过脸去。
叶诚无奈地扫了他们一眼:“看看这是什么环境,是吵架的地方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片迷雾不知有什么作用,都小心一点。”
狮子少年收起怒容,金眸扫视着周围的雾气,忽然开口:“叶先生,我看出来了,这片迷雾好像是折射心神的幻境。”
“发现了什么?”
“我们三个之外,还有一个小男孩。”狮子少年指了指雾中某个方向,“逛了这么久没遇到其他人,但我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画面。”
叶诚心中一紧,想起家里那个跨季节生病的小少年:“他还病着,得快点找到他。”
林至云忽然看了狮子少年一眼,转头对叶诚说:“叶诚,我也发现了一些画面。你这把剑影响你找人,也影响你看画面,我建议你收起来。沿着迷雾变化的方向找,才会有发现。”
狮子少年抿了抿唇,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金色的眼瞳深处沉了沉。
叶诚看看狮子少年,又看看林至云。从在迷雾中相遇开始,这两人态度就有些怪异——他们是看到了对方什么画面?
他手腕一转,渺空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
剑光消失的瞬间,浓雾像嗅到血腥的鲨鱼,立刻翻涌着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四周被厚重的白填满,冷意从四面八方渗入骨髓。
忽然左手一凉。
狮子少年悄然握上了他的手,五根金属手指带着恰好的温度,不冷不热,稳稳地扣住。
“叶先生,别走散了。”
叶诚心中一软,正要说话,右手忽然被另一只手拉住,力道更大,更果决。
林至云面无表情地扯过他的右手,声音平淡:“是啊,叶诚,拉紧我。”
叶诚哭笑不得,索性由着他们去了:“好,我们走。”
三人排成一横排,像一条人链穿行在白雾中。雾气从他们身边流过,带着隐约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不远处低语。
叶诚仔细感受着雾气的流动,终于发现——白雾不是无序翻涌的,而是朝着一个方向汇集,像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地涌向远处。
他带着两人顺着雾流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重又一重浓雾,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白雾在他们面前汇聚、凝结、翻腾,最终展开成一幅巨大的画卷,横亘在三人面前,足有数丈宽,色彩鲜活,栩栩如生。
叶诚下意识伸手去触碰,指尖刚一碰到画中人的脸,那画面便化成一缕白烟,袅袅散去。
“爸爸妈妈!我藏好了,快来捉我啊!”
画卷中传出一串孩童清脆的笑声,像是银铃在风中摇曳。
叶诚循声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画卷里正是他家中那个跨季节生病的小少年——只是小了很多,约莫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活泼又乖巧,抱着一块大石头缩在山石后面,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画中是一片湖海,远处青山如黛,近处草木葱茏,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阳光洒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一个阳光俊秀的青年弯腰绕过山石,大手一扬,将小孩儿从石头后提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
“小江止,爸爸捉到你了。”
一位婉约秀美的女人从树后走出,笑意盈盈地捏了捏孩子的脸蛋:“妈妈也找到你了,看你往哪里逃。”
小孩被捉了也不恼,反而咯咯笑着,扭着身子要下来:“不玩捉迷藏了!我要搭城堡!”
一家三口在湖边蹲下,柔软的沙子在孩子手中堆砌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男人和女人都蹲在一旁,认真得像是参与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
“爸爸妈妈快看!我的城堡好不好看!”小孩叉着腰,满脸得意。
女人温柔地笑:“好漂亮,宝贝真厉害。”
男人伸手点了点孩子的鼻尖,眼里盛满了宠溺:“宝贝想用城堡做什么呀?”
小孩一昂头,声音奶声奶气却认真得不行:“哼!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国王!我要把国家最好的东西都送给爸爸妈妈!”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
“乖乖宝贝,”男人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声音有些哑,“那你可得加油了,爸爸妈妈给你当助力。”
阳光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暖得让人心口发酸。
叶诚不自觉地笑了,轻声说:“原来那孩子叫江止。看他父母这么爱他的样子,小少年失踪了,他们一定很着急……”
话音忽然顿住,他猛地转头。
左手牵着,右手空着。
不知什么时候,林至云松开了他的手,像融进雾里的水滴,早已不见了踪影。
白雾翻涌,画卷中那一家三口的笑声还在回荡,清脆、温暖,却让叶诚后脊发凉。
四下寂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