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这位张司长,谁就能立刻活下去。”
保护圈里没有人动。
一边是杀神般的张义合虎视眈眈,一边是宛若邪神的黑衣青年居高临下,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见没人行动,黑衣青年轻轻一扬手。
几把兵器凭空出现,闪电般刺穿了四名衙役的咽喉。
鲜血如箭,飘向血池。
保护圈内的人,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
黑衣青年的声音凉薄如水,“没人动手的话,我就亲自动手。到那时候,你们谁都别想活。”
直面而来的恐惧如巨锤砸下。
有人崩溃了,尖叫着抓起武器。一个,两个,十个,所有人都在同一刻动了。有人朝身旁的人挥刀,有人朝衙役刺剑。
一切都乱了。
张义合左支右绌,杀不得,打晕又没用,只能被动防守。其他眼尖的人找到地上昏迷的人,一刀一个,鲜血如泉涌,飘向血池。
转眼间,二十多个昏迷者全部毙命。
整个大殿血绸飘荡,神秘而诡异,宛如神魔降临。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所有人眼中的凶意像被无限放大,攻击越来越疯狂。不少衙役负伤倒地,鲜血朝血池飘去。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拖死。
叶诚护着金如事和郭灵池,压低声音道:“往台阶上走。血池旁边有个藏身处,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点头,小心翼翼地跟着叶诚移动。郑回见他们行动,也悄悄跟了上来。
高台上的黑衣青年瞥了叶诚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四人穿过杀红了眼的人群,胆战心惊地一阶一阶往上爬。终于到了血池旁。
这时他们才看清血池中央,插着一把荆棘长鞭。
长鞭蜷缩在池心,黑色的神光缭绕其上,凶戾不凡。池外那些如绸的鲜血流入血池后,瞬间被荆棘长鞭吸收殆尽。
盯着血池看了片刻,只觉得那池水仿佛有吸魂夺魄的魔力,魂魄都要被拽进去。三人慌忙移开目光,面色惨白如纸。
叶诚反复注视着荆棘长鞭,却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
他很确定,刚才血池上还没有这层黑色的神光。
“这边!”金如事指向血池旁边,呼吸骤然一窒。
那是一个几十米深的坑洞。
叶诚往下一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万人坑。
里面堆满了白骨,垒成一座触目惊心的骨山。荒凉,空寂,那些空洞的眼眶和残缺的骨架,无声诉说着惨无人道的痛苦,和暗无天日的绝望。
所有人脊背发凉,战栗不止。
“这些都是……叶星人吗?”金如事的声音在发抖。
郭灵池只看了一眼,便再不敢看:“太可怕了……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郑回叹息着,嗓音里满是绝望:“那些失踪的人……都在这儿了吧?”
恐惧和愤怒在叶诚胸腔里交织翻涌。
这是屠杀。
惨无人道的屠杀。
为什么要绑来这些人?为什么要屠杀这些人?
他猛地转向黑衣青年,清冷的目光里燃起滔天怒火:“为什么?”
黑衣青年微微一笑:“为什么?”
他偏了偏头,神情平淡而冷漠,像是不把天下万物都放在眼里,“当然因为他们是蝼蚁啊。身为蝼蚁,就要被强者为所欲为,任意处理。”
叶诚的声音沉下去:“我生平最恨不把人当人的人。你真的是叶星人吗?为什么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人当材料?”
黑衣青年又笑了,“我不是哦。”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震惊了,打斗声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黑衣青年饶有兴致地为他们解答:“你们的叶星只是一个小小星球。而我们,正在你们叶星世界之外包围着。你们所有人都逃不掉,逃不掉,逃不掉……”
那声音如一道魔咒,在每个人脑海中回荡。
恍惚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幅画面——一颗翠绿的星球,被几大恐怖的存在从四面八方包围,绝望如潮水般涌来,让人忍不住颤栗。
这绝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力量。
黑衣青年用欣赏的目光扫视着殿下那些绝望恐惧的面孔,脸上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
“叶星是个特殊的星球。这里禁法绝灵,任何通天彻地的大神通者来到这里,都会失去力量,变成普通凡人。但是——”
他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我们发现,你们这里的人血,可以消减道器的老化;你们的灵魂,可以恢复道器的力量。”
他拿起腰间的白玉圆珠禁步,在指尖缓缓摩挲,感叹道:
“真好用的材料啊。”
“一万人,就能解锁我的道器。我就是用它把你们掳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血池中的荆棘长鞭上,“现在觉醒我的第二个道器,刚好还差一百人。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他重新扬起温柔的笑意:“不过,我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谁杀的人越多,谁就能活下去。”
“进来的时候,看到阵法前面的黑衣侍从了吗?他们也是活下来的叶星人哦。”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彻底压垮了所有人的理智。刀刃相向,杀声震天。连衙役也不例外地加入了厮杀。
转眼间,除了血流尽的尸体,整个大殿只剩下张义合和他护在身后的十个人。
张义合精疲力尽,大口喘息着。
“小心!”
金如事的惊叫声撕破空气。
张义合猛地抬头,正准备举剑格挡,胸膛却骤然一疼。
他低下头,看见两把刀从身后穿胸而过,刀尖上滴着他的血。
是他一直护在身后的两个人。
那两人面色惨白,手却在发抖。
黑衣青年愉悦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中回荡:“正义?哈哈哈,正义就是个狗屎!张司长,你要死了啊,被你拼死护着的人亲手杀了!”
张义合苦笑了一下,嘴角溢出血沫:“事已至此……按你的规则,杀了我的人就能活下去。那便……让他们活下去吧。”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叶诚几人:“叶诚……你们过来,杀了我。”
叶诚几人没有动。
他们很清楚,对方从来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张义合的苦心,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义合温和无奈的态度似乎激怒了黑衣青年。他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暗红的眼瞳里杀意翻涌,如魔神降世。
“我让你做决定了吗?”
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冰冷刺骨。
“既然你们不按我的规则走,不杀个血流成河——”
他一字一顿,“那所有人,都要死。”
话音落下,无尽的血绸从地面冲天而起。
猩红,美丽。
美得触目惊心。
那些血绸在接触人体的瞬间,骨肉消融,只剩骷髅。眨眼之间,鲜活的人变成白骨,哗啦啦散落一地。
像抹去蝼蚁一样,快速,简单。
大殿瞬间空空荡荡,只剩下恐怖而危险的猩红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游荡。
高台上,郑回瘫坐在地,喃喃道:“我对不起我儿子,对不起我媳妇……今天真的回不去了……他们要好好的啊……”
郭灵池泪流满面:“我也想我妈妈……”
金如事的嘴唇在颤抖:“不要啊……我的人生还没活够呢……”
绝境之中,叶诚反而愈发冷静。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做。
他的目光落向血池。池水平静如镜,池心那把荆棘长鞭上黑光缭绕。
这不是一个混乱的选择。
他注意到一件事——自己手臂上沾染的血迹没有消失。其他人衣服上、脸上的血迹,早已悄然飘向血池。他衣服上的也一样。唯独手臂上这一片,始终附在皮肤上。
他悄悄用衣袖遮住了。
现在,只有赌这一把。
他说过,他现在是凡人。
那么——
叶诚深吸一口气,猛地朝荆棘长鞭的方向纵身跃下。
都是凡人,
谁比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