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光亮乍现,其他人欢呼着冲了过去。
郭灵池和金如事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叶诚身上。见他没有动,两人便也纹丝未动。
张义合沉声道:“我们也走,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所有人听令,见机行事。”
一行人鱼贯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明亮恢弘的大殿展开在面前。
所有人脚步一顿,面色瞬间惨白。
本以为通道是生路,没想到尽头竟是一座封闭的大殿。那些蚂蚁般错综复杂的迷宫,到头来全是死路。有人不死心地冲进去,四处搜寻,期望着能发现通往外界的出口。
但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座足以容纳千人的大殿。两侧恭敬侍立着黑衣仆从,一动不动,像泥塑木雕。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正前方,一道三十米长的阶梯高耸而上,顶端是一尊宝座,座上斜倚着一名青年。
叶诚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腰间那枚白玉圆珠禁步。
青年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叶诚死死盯着他,脑海中电光石火间,一切都明白了。
草绳木桩的捆绑,暗无天日的迷宫,到最后无望的自投罗网——这从头到尾,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一个人玩弄人心的恶趣味。
“你们终于来了。”
宝座上的人站了起来,叶诚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
一袭黑衣如墨,长发如波浪般蜿蜒垂落。面容阳光俊美,眉宇清朗,眼神清幽得好似能照映万物。这是一张极正派、极好看的脸,嘴角总是挂着温柔的笑意,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亲近之感。
可他暗红的眼瞳,以及发梢那抹浸染的血色,叫嚣着致命的恐怖气息,如冰冷的蛇,无声缠绕上每个人的喉咙。
随着这句轻柔的话落下,大殿四周骤然亮起暗红色的水幕。眨眼之间,水幕合拢,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有人不信邪,试探着将手伸向水幕。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大殿。
众人的目光猛地转过去,那人已经痛苦地跪倒在地。他伸出的那只手,手掌上的血肉正在飞速消融,像是被无形的火焰舔舐殆尽。眨眼间,只剩下一副透明的白骨,晃晃荡荡挂在腕上。
但这还没完。
残存的血肉仍在不停流血,鲜血如活物般化作绸带,朝高台上飘去。众人顺着血流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高台阶梯旁,竟是一池看不见底的深潭。
那不是水。
那是血。
池水平静如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红色的地面。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毛骨悚然。这绝不是人类该拥有的力量。
肢体开始颤栗,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惊雷般劈入骨髓。
郭灵池牙齿打颤,浑身发抖。金如事面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张义合目光冷肃,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们的武器早被收得干干净净。
叶诚脑海中电光急转,反复推演,寻找任何可能的生路。
但无解。
对方的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能抗衡的。
高台上的黑衣青年温柔地笑了起来,那语气亲切得像在聊家常:“你们走了一天一夜,能走到这里,多不容易。都饿了吧?渴了吧?”
他微微倾身,暗红的眼瞳里盛满了饶有兴味的光。
“接下来,我们做个游戏好吗?”
声音轻柔,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谁杀的人越多,我给谁的奖励就越丰厚。可以是活着,可以是长生不老,可以是青春永驻,也可以是你们最需要的水和食物。”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记住,幸运儿只有十人。谁是活到最后的幸运儿呢?”
台下众人惊疑不定,各自戒备地拉开了距离。
黑衣青年站起来,勾了勾唇角:“来,你们可以先看看奖品的样子。”
他随手指向台下其中一个青年。
那青年还没反应过来,面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光滑的皮肤爬满沟壑,乌黑的头发寸寸雪白,挺拔的脊背佝偻下去。眨眼之间,一个鲜活的青年变成了满脸皱纹的耄耋老人。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黑衣青年又一挥手,半空中凭空落下食物和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可思议的一幕,让胆小者直接瘫软在地,喃喃自语:“神明……这是神明……不可违背,不可违背……”
黑衣青年微微一笑,优雅地坐回宝座上。
“我宣布,游戏开始。”
那道声音里毫不掩饰的恶意,如寒潮般席卷每个人的心魂。
众人心中警铃大作,然后脸色又是一变。
大殿中凭空出现了六七十把兵器。刀、剑、枪、匕首,寒光森森,散落一地。
“动手!”
张义合一声暴喝,所有衙役同时冲出,抢夺兵器。他们要做的不是杀人,而是抢在所有人之前控制住这些利器,防止自相残杀。
衙役们训练有素,转眼间便抢到了四十把,但仍有三十把落入了其他人手中。
叶诚眼疾手快,抓起三把长剑,分给金如事和郭灵池。
两人颤着手接过,指节捏得发白,眼中却露出坚毅之色。这种生死关头,必须有利器傍身。
利器在手,有些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杀意像瘟疫一样蔓延。
张义合冷声道:“没有兵器的人都过来,进入保护圈。”
剩下的三十人慌忙跑进衙役围成的保护圈中。
大殿中泾渭分明地分出两拨人:一拨手握兵器、虎视眈眈,另一波被保护在圈内,面色惶然。
两相对峙。
张义合沉声劝道:“大家都是同胞,没必要自相残杀。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一名为首的青年嗤笑一声:“想什么办法?你没看见吗?那是神明般的力量!你觉得我们还能活着出去?”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目光扫向水幕旁那个昏迷的人,正是之前手掌被水幕消融的那一个,此时已经失血过多,昏死在地。
青年毫无怜悯地走过去,“求生而已,还分什么有罪没罪?”
长刀举起,狠狠落下。
鲜血四溅,却如雾一般飘向血池。
青年双眼赤红,恶狠狠道:“都杀吧!我们要活下去!”
这一刀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其他人的凶性瞬间被激发,嚎叫着朝衙役们冲杀过来。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衙役们心有顾虑,只敢格挡防守,不敢痛下杀手,一时间被逼得连连后退。
叶诚沉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先打晕他们。”
张义合一点头:“所有人听令,打晕即可,不得伤人性命!”
衙役们毕竟受过专业训练,面对这群乌合之众,很快便占了上风。一剑劈下,刀背砸在后颈,一个接一个的人软倒在地。
保护圈内的众人刚松了一口气——
面前凭空出现了三十把新的兵器。
寒光刺目。
郭灵池忽然感到背后一寒。
“当——!”
刀剑相击的脆响在耳边炸开。她猛地回头,叶诚不知何时已闪到她身后,长剑架住了一把当头劈下的刀。
“叶哥哥!”郭灵池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
她下意识靠近叶诚,压低声音:“叶哥哥,做你的妹妹一定很幸福。你又厉害又可靠,太棒了。”
叶诚持剑戒备:“为什么这么说?”
郭灵池偷偷笑了一下:“我发现每次叫你哥哥的时候,你的目光都会变柔和。你是不是有一个妹妹?”
叶诚没有回答,但目光确实更柔和了些。
忽然,金如事一声惊叫:“他们跑出去杀人了!”
保护圈内,有几个人抢到了新出现的兵器后挣脱出去,扑向那些倒在地上的昏迷者。一刀,两刀,三刀——鲜血像红色的绸缎般飘荡起来,朝着高台上的血池涌去。
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理直气壮地吼道:“刚才他们要杀我们,我们现在杀他们有什么不对!”
“就是!能活下去的机会,凭什么不让用!”
张义合怒火中烧,厉声道:“要靠杀人才能活下去,我宁可不活!别为自己的罪恶找借口了!杀掉无辜的人苟活,你们永远心不安,魂不寐!”
一人嘲讽道:“好啊,张司长,你伟大,你正义!那你就自杀吧,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我们!你这么好,肯定愿意舍己为人吧?”
张义合目光如电:“无知所言!我心坦荡,岂会被你所扰!地上这些人既然已被打晕,便仍是无辜之人!你们敢杀无辜者,我便将你们就地正法!”
他提剑大步踏出。
那几人被他气势所慑,慌忙后退。但他们怎么可能是身经百战的张义合的对手?只几招之间,剑光闪过,几人的脖颈间鲜血如泉涌。
殷红的鲜血如绸缎般朝高台上的血池飘去。
在场所有人无不呆滞。
台上的黑衣青年似乎被这场面勾起了兴致,目露愉悦之色:“既然游戏遇到了阻碍,那我再加一条规则。”
他微笑着,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