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同学。”李老师的声音传来。
岑月黎猛地抬头,发现前一个女生已经回到了座位。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的膝盖有些发软,站起来时不小心碰到了坏掉的横杠,发出“咯吱”一声响。几个同学又笑了起来,岑月黎的耳尖瞬间红了,像熟透的樱桃。
站在讲台上,岑月黎盯着教室后墙的时钟,“大家好,我叫岑月黎。”停顿了两秒,又补充道,“月亮的月,黎明的黎。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岑月黎低着头快步回到座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下一位。”李老师笑着看向名单。
赵商几乎是跳着走上讲台的,与岑月黎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两只手随意地撑在讲台上,像个经验丰富的演讲者。
“大家好,我是赵商。”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岑月黎的方向,“赵云的赵——就是三国那个常山赵子龙,七进七出救阿斗的那个。”
他故意摆了个持枪的姿势,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笑声。赵商满意地看到几个熟识的男生给他竖大拇指起哄,但岑月黎依然低着头在新书上写着什么,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商呢,就是奸商的商。”他耸耸肩,一脸无奈,“我爸是做生意的,说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将来会做生意。所以我立志以后绝不做奸商,请大家监督。”
全班哄堂大笑,连李老师都忍不住笑了。赵商趁机又瞥了一眼岑月黎——她终于抬起头了,但脸上依然没有笑容,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聊的闹剧。
赵商心里突然有点挫败。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幽默肯定能逗笑这个冷冰冰的新同学,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
他敢肯定,全班同学都笑了,就她没笑。
他只好匆匆结束了自我介绍:“爱好运动和打游戏,有共同兴趣的欢迎组队!”
回到座位时,赵商故意放慢脚步,经过岑月黎的座位时,她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书本上。
“原来是在写名字,还真是高冷。”赵商在心里嘀咕,却忍不住凭借自己的身高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发现她的字迹清秀工整,就像她的人一样。
“下一位。”李老师的声音打断了赵商的思绪。
他忽然想起自己书包里有一盒未开封的炫迈口香糖。他犹豫了一下,撕开包装,西瓜的甜香立刻飘散出来。趁李老师不注意时,他轻轻戳了戳前桌的肩膀:“岑月黎,吃不吃口香糖?”
手指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像只烦人的蚂蚁。
岑月黎不耐烦地转过头,看着赵商手心里那片粉红色的口香糖,又看了看远在最后面的班主任。她很快轻轻摇了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不用了,谢谢”,然后迅速转了回去,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不、用、了、谢、谢。”五个字,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他胸口。
赵商收回手,把口香糖扔进自己嘴里。
西瓜味迅速在舌尖炸开,甜腻中带着清凉,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
他用力把糖纸揉成一团,指甲在铝箔纸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嘶嘶——”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喻皓阳像只发现猎物的狼狗般耸着鼻子,轻抬下巴,“我也要吃,我都闻到西瓜味了!”
赵商咬着后槽牙转过头,却看见这家伙已经伸出舌头像狗一样哈气,还故意发出“啊——啊——”的待投喂声。
周围几个女生捂嘴偷笑,岑月黎的笔尖也停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饿死鬼投胎啊你!”赵商压低声音,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啪!”粉红色的糖纸团精准命中喻皓阳的眉心。
“卧槽!我招你惹你了?”喻皓阳捂住额头,夸张大叫。
总归是喻皓阳要求着他,又软着声音道:“赵商,给一个呗。”
赵商懒得再理他,趁班主任不注意将整条口香糖甩过去。喻皓阳双手接住,撕开包装,浓郁的西瓜香立刻在空气中炸开。
他陶醉地深吸一口气,捏起一片粉红色糖片端详:“好香啊~”
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岑月黎忍不住浅弯了一下唇。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李老师拍了拍手,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说:“同学们都互相认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要选班干部。首先从班长开始——有没有同学在小学担任过班长?”
李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
岑月黎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举手,教室后排就已经传来几声熟悉的叫喊:“岑月黎!岑月黎当过!”“对啊,岑月黎小学就是我们班长!”
李老师眼睛一亮:“岑月黎同学是吗?看来你很有经验啊。”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岑月黎,岑月黎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是当过两年...”
声音比刚才自我介绍时还要轻。
其实这个班长当得并不像表面那么光鲜。岑月黎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那种天资聪颖、热爱学习的学生。
她只是被父母的期望和老师的目光推着往前走——他们总觉得她“应该”优秀,“应该”当干部。
小学时,班里那些真正聪明、家境又好的同学,到了高年级都陆续转去了城里更好的学校,剩下的学生里,她这个特别听话、成绩中上的,竟成了矮子里的将军。
就这样,她在五年级时被老师指定当了班长,一当就是两年。
“那太好了,”李老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既然有经验,又有同学推荐,那我们就先暂定岑月黎同学为我们初一(3)班的班长,试用期一个月,大家有意见吗?”
教室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没有人提出异议。
岑月黎低下头,感觉既是理所当然又是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