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台端!怎么这般早就过来了?”
任然是那张叫人恶心的假笑脸和肥腻的身躯。
朱栩试图掩饰自己鄙夷的目光,长时间没有说话。
刑秩再耐得住寂寞也会觉得尴尬,而他很快察觉到了朱栩是特意延长这种尴尬的时间。
他只好打破沉默。
“朱台端,鄙人敢猜朱台端光临寒舍之目的,可是为霍太后一事?”
朱栩早已知会了刑秩他的目的,自然不必再装下去:“刑将军智谋深广,某人小计怎能瞒过刑将军智谋?”
刑秩知道这场话题该怎么延续下去了,围绕霍太后这件事撒饵,自然有愿者上钩。
“文治兄对戴寻此人可有了解?”
戴寻?那位奇特的宦官?朱栩对这样的人参与政变没有什么预料,自然不会太早去挖戴寻的背景和履历,说实话,真不了解。
刑秩看一眼朱栩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凭借太久的察言观色能力,他抛出了这场话题的第一个饵。
“戴寻,原先是北军一位军需官,后来由于不忍上级辱骂而做了逃兵,被时任西北军第十守武员司察事的崔……崔遗戈吧,发现了。”
崔遗戈这个人名在刑秩这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官,可朱栩听武行疆说过这个人,听说由于贪赃枉法已经降成了旅帅,现在居然去了归义师,倒真可叹世事无常。
朱栩眼神散漫地看着地面上老旧的木板,这才意识到刑秩还在滔滔不绝。
“……成了西北军的旅帅,做了武行疆警卫旅的旅帅,受了他不少恩惠,在塔山守备城作战时受了重伤,结果叫当时还是太后的霍太后派到军里的人发现了,带回去以后就不知怎的净了身。”
原来戴寻的命是这样捡回来的,这也就可以解释他近乎愚昧的忠诚的由来了。
朱栩见过战场,他也知道当年塔山的那一场战役,横尸遍野都算是轻的。
他却觉得有些悲哀,无数人命的牺牲莫非就被刑秩三言两语带过去了吗?
还有些东西不清不楚,就比如戴寻这样的逃兵是怎么被西北军接纳的?崔遗戈带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武行疆又给了他什么样的“恩惠”?
刑秩观察到了朱栩正在全力思考,就没去打扰他,开始闭目养神。
在朱栩冥思苦想时,刑秩得意地笑了起来。
鱼儿已经吞了第一个饵,却不知道饵根本不止一个。
吕安林对于他们此行的畅通无阻感到惊讶。
他只挑选了二十个亲信,身后背着的刀连百姓都能注意到,为什么那些内城守卫还是直接放了行?
只是面色有些复杂,可还是放行了。
吕安林努力回想武行疆给他的调兵令,里面一个字没提他是怎么让禁军守卫打开城门的。
行贿?估计只会使这个办法了。
吕安林不知道觐见的很多礼仪,反正他们是来勤王的又不是来上奏的。
他带着身后的一批士兵,基本都是带着东张西望的好奇神色。
对了,他们从来没来过大内,有些好奇倒也在正常不过。
与吕安林想象中的富丽堂皇不同,真实的内城只有喧嚣与忙碌,可现在连这都被抹去了,空余一城死寂。
原来皇宫的屋顶没那么大,没有他母亲小时候和他说的能遮下整个西北的沙漠那么大吗?
吕安林的士兵远比那些为了钱卖命的武士强悍得多,而且只剩下一个精疲力竭的武士,也就理所当然地被生擒了。
吕安林知道此人会很重要,不管是用来栽赃陷害还是彻查此案都有莫大的用处。
戴寻在深宫里焦躁地徘徊。
他通过在内城门口守卫的宦官知道了吕安林的勤王活动,本来他带着武士还可以拖一会,但现在不行了。
那些武士应该都死光了,他一个人武功再高超也不是一群人的对手。
可,吕安林来抓他吗?那就也就可以接受了,毕竟自己带出来的学生抓了自己还可以让后世史官评上一句大义灭亲和秉公执法。
恍惚间,戴寻看见了宫门闯入的士兵,训练有素的迹象表明了他们的来源。
西北军吗?还算好些,反正迟早要被抓的。
戴寻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束手就擒,而是机械地拔刀,与他们抗衡,做着最后的努力。
他看见了溅落一地的鲜血,试图声嘶力竭地阻止这一场战斗,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发不出声了。
他成了哑巴,是被人下药了。
戴寻彻底陷入了绝望,失去了打斗的能力和勇气,任由那些士兵把自己粗暴地捆起来。
那样的药只会是一个人下的。
霍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