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汐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忽然翻身笑道:“那个穆随上次送人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允初露出被针戳了一下的表情,“似乎是半年前?”
“不至于。”允汐伸手拨开床柜,就在里面翻找起来。
允初劝她不要再抽那种烟了,允汐笑歪了,长发披在脸上,点起火,眯起一双酽黑的眸子,快乐地吞云吐雾起来:“我看这一个还不如上一个呢,一点礼貌都没有。也不知道在那里高贵什么。她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当真以为是来做公主的?”
又嗤嗤道:“以后可有她受的。”
允初黯然了一下,道:“也许她不会留下来。”
“不留下来倒是她的造化了。不过以老头儿现在的想法……也难说。那些女孩子不都是那样走掉的。”
“还没见到理事长?他在办公室里足足呆了一天了。”
“呵,听允泽说老头儿最近可是愁坏了,前阵子监察部爆出来的反腐风暴的涉事企业名单上就有元亨石油,说是勾结□□国资委,靠石油产业链赚取高额利润。闹得沸沸扬扬的。元亨石油的订单全都被延迟了,还有一部分要重新审批。老头儿被上面问责了好几天了,连饭都快吃不下了。”
允汐看了看允初惊跳的面色,安抚道:“不过他不是已经成立了联席会吗?再笼络新的关系发展产业链就是了。”
“但是来不及吧。毕竟一旦签署停战协议,黄金和原油都会暴跌,那样损失就更大了。”
“所以他忙着应酬南家啊。”
“联席会里有这号人?”
“不知道啊,如果有这号人,理事长怎么轮到老头儿当了呢?那个南家也不知道是什么关节,听说难伺候得很,排场要吃,吃了还不承情,把老头儿叫到碧苑皇宫去,流水似的消费,乐子享了不说,还要用他的钱吃回扣,可把老头儿心疼坏了。”允汐嘴上感慨着,却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允初只是惘惘的。允汐翻了个身,朝桌上瞟一眼,显然她又埋进那堆信笺里了。
允汐在心底叹气,算一算日子,这是她来允家的第三年。连她自己也忘记了什么时候和允初这样相怜相惜的,仿佛一条脐带上相连着的两个胞妹。事实上她们是两个截然相反的类型,在允汐,回忆对她宣判以死刑;而在允初,只有在回忆里她才能活下去。不论哪一种,在允家的日子都像是在死皮上撕另一层死皮,撕不完地撕。
也许新来的那个有望变出第三种。允汐戏谑地想,心里涌现一阵黑色的潮水。反正一旦淌进这个漩涡,就没有抽身而退的可能,越是抽离,越容易粉身碎骨。
她喊阿姨端来一杯牛奶和一盘米其林蛋糕,顺带探知楼下的情况。阿姨说楼下那两个人已经进去理事长办公室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
允汐一面吃,一面和阿姨说笑,猜测那女孩儿和穆随的关系,也许他们俩有一腿,谁知道呢。阿姨自是奉承着,叫允汐不要担心,那个女孩儿一看就不是允家的路数。
然而很多事就是出乎意料之外。到了吃晚餐的时间,允泰忽然在餐桌上宣布起新成员的到来,并郑重其事地向她们介绍。
姜妍丢下刀叉,从顺地离开了座位,眼神很漠然,她没有介绍自己的原名,而是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称呼自己为允妍。
允汐和允初都没吭声,默默交换了眼神。
允泰还是那一贯的发言,什么要和允家一体同心,什么要和睦相处,管住嘴,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但神采比往日不同。
难道这丫头还有点来头?允汐不由睇了那个什么妍一眼,她直挺挺坐着,丝毫没有觉察她在看她,就那么平淡无波地听完了允泰的演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似的。
允汐没来由起了敌意。回想自己初入允家时,那鲜快活泼的场面。那时她满心以为自己踏入了云端,同福利院相比,这里简直是乐园。结果是她沦为了一个供男人人乐云霄的妓院。呵,真嘲讽。更嘲讽的是这段她原本深埋到遗忘的记忆,以一种今昔对照的面目浮现了出来。才新来的人,哪一个不是诚惶诚恐受宠若惊的,偏偏她,做作出这么一副样子给谁看?
姜妍倒不是在彰显自己的才智,听允泰和穆随一席话,她有些知道允家的纠葛了,以后的日子怕是很难。穆随把姜妍通过智和与他产生交集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了,允泰表示很欣赏,说他现在身边正缺这样一个人,也缺少情报。再看允家这两个养女的形容,姜妍觉得有些头疼,也有些疲惫。显然,这地方像个梦魇一样,把女孩儿们的人生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