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诩说:“那你去吧。”
“你——”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关现在的我什么事?”却是一种近于戏谑的表情。对于他这点混蛋,却使她着了迷,他总是一面说着无情的话,一面却笑而有情的。
宋晴雯轻轻哼了一声,这才不闹了。他拍拍她的肩,喃喃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脸红了,咬着唇点了点头,方才依依走了。
她走了,他的表情却不甚轻松。末了,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犹疑也变得迟重。抬手敲响卧室门,半晌,里面才有了动静。
开门的阿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走进房间,窗帘没有拉,里面都是梦魇的气息。
上次见他的母亲,仿佛还是圣诞节,那时还是得体的病态,现在完全是一层肉皮秃噜着的骨头。
他沉默着坐在她床前,她撑着眼皮看他,近于哀怜。她知道的,她的丈夫恨他,她的儿子怨她,没有人同情她。但是她就要死了。
她费力地伸出一只手,他接住了。她的手很冷,他的手很暖,再暖也暖不到她身上去。
最后,她近于呢喃地低语起来。那低语仿佛儿时一个缥缈的梦,没有完,没有完,完不了。
他的瞳孔震颤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蒙蒙亮了,一片蒙蒙的海与灰里,依稀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山谷的回声,鸟鸣声,虫鸣声,还有海的声音,万物经过夜的熬炼,开始嘶嘶作沸,而她永远地断了气。
阳光斜斜地捅破云层,照耀在陆氏别馆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又是那粉饰的铅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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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妍隙开眼,依稀听到几声鸡啼。
身上还是软绵绵的,到底恢复了些力气。经过昨天那一阵仗,她有些预感,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眼见一周的时限就要到了,她只脱不开身,心里如何不着急,不能这样下去了,还是得想个抽身之法。
芸佩起来烧水煮饭,敲敲锁着姜妍的那道门,“阿妍,你还好吗?没事吧?”
“我没事。”姜妍挣扎着坐起来,在房间里待久了,脑子只是昏沉沉的,“你呢?”
芸佩报一声平安。拖着步子离开了。
到了晚上,阿坤回来了,摇摇摆摆提了一堆东西,又是烧鸡又是酱鸭,还有一袋子熏鱼。他忽然阔绰起来,芸佩就有些疑心。
他叫芸佩再弄些冷碟热菜,说有客人要来,又叫她去买酒。芸佩问什么客人,他说苏扎的几个朋友。
芸佩先把家里酿着的米酒拿出来斟了,借口去厨房操作,就在门外探听起来。她越想越觉得不对,一定是苏扎又引什么人过来了,姜妍这次只怕要不保,怎么办呢。
才想着,苏扎已引着几个红男绿女来了。一众人围聚在一楼,简直没处下脚。
苏扎坐在一堆人里,喝得红头胀脸的,又是笑,又是推杯弄盏,间或开几个鲜辣的玩笑,把一旁的伍大老板乐得拍手叫好。原来经过之前那一场闹,姜妍已是驰名在外,他们这拳头大的村落,放个屁,大家全都知道了。苏扎连着跑了好几趟,好容易找到了下家,这伍大老板和她也算有些交情,眼下正需要几个新鲜货色,只是对于价格不太爽快。因此约坐家里,只等他酒性上来,一锤子敲定了买卖,尽把姜妍带走了了事,以免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