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你是谁？”他问。

不是“你叫什么名字”。不是“你在哪个部门”。是“你是谁”。三个字，问的不是身份，是本质。

姜晚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来面对他。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掌心里那条暗得几乎看不见的线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烫。

“我是这个版本里不该存在的人。”她说。

裴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翻过来，翻过去，像在找什么东西。手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疤，没有痕迹，干净得像刚出厂。但他看了很久，久到姜晚以为他会在上面看出一个伤口来。

他抬起头。

“我手背上应该有什么，”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对不对？”

姜晚没回答。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她一开口，声音可能会抖，而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在他面前抖。

裴烬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他把手放下来，插进裤兜里，往窗户那边走了两步，背对着她。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他说，“我为什么在这个位置上。特别顾问。听起来很重要，但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配得上这个位置的事。不是谦虚，是真的不记得。像有人把一段履历塞进了我的档案里，但我没经历过。”

他转过身，看着姜晚。

“你刚才说走错门了。但你推门之前，我就知道有人要来。不是听见脚步声，是那种……提前知道。像有人在脑子里放了一段预告片。”

姜晚靠在门框上，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更完整、更干净、但更冷的裴烬。他离真相很近，比回滚之后的任何时候都近。但他站的位置变了——他不是那个被剧情压着的残片了，他是“特别顾问”，一个有身份、有位置、被主线接纳的角色。而她是边缘人，是背景板，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说的那个预告片，”姜晚说，“里面有什么？”

裴烬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他犹豫了——不是不想说，是在组织语言，想把一个没有形状的感觉翻译成能说出口的话。

“你。”他说。“预告片里有你。但我不知道你是谁。”

姜晚从门框上直起身。她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步。她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掌心里那条线发着极暗的光，像深夜远处城市的灯火，看不清楚，但你知道它在。

“你看得见这个吗？”她问。

裴烬低头看着她的掌心。他看了好几秒，眉头越皱越紧。然后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她的掌心上空，没有碰到皮肤。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你的身体知道该做什么但你的大脑不让你做的拉扯。

“看不见，”他说，“但我能感觉到。热的。”

姜晚把拳头合上。那条线被她的手心盖住了，光消失了。

“你不用现在就知道我是谁。”她说，“但你刚才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你不该在这个版本里’。一句是‘预告片里有你’。这两句话，这个版本里的裴烬说不出来。能说出来的，是底下那个没被洗干净的你。”

裴烬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他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姜晚转身走了。这次她没有停，没有回头。她走过走廊，走过茶水间，走过公告栏。她的名字还在后勤支持的名单上，工位在角落，靠墙，面对着一根柱子。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是公司统一配的蓝色背景，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键盘上。掌心里的线还在发光，很暗，但没灭。

她盯着那行光，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你手背上没有疤，但你记得那里应该有东西，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