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明白了。改写成功了，世界接受了新版本，但代价不是当场结算的——是分期付的。她现在经历的头痛、卡顿、那些细微的不协调感，都是写作者那边在后台跑“差异对比”造成的负载。两个版本之间的缝隙没有完全合上，而她作为改写的发起者，站在缝隙最中间，被两个版本同时拉扯。

四点二十，她下楼拿快递。大厅里有个人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穿灰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姜晚认识他，三楼财务部的，姓什么忘了。她走到他旁边等电梯，余光扫了一眼——

那个人在做两个不同的动作。

身体朝着电梯门，重心在左脚，右手拿着文件袋，左手插在裤兜里。这是第一个版本。但同一时刻，她看见另一个他站在同一个位置，重心在右脚，文件袋夹在胳肢窝底下，两只手都在裤兜里。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像两张没对齐的照片，一个实一点一个虚一点，分不清哪个是现在哪个是以前。

电梯来了。那个人走了进去，动作恢复正常，重心在左脚，右手拿文件袋。虚的那个消失了。

姜晚站在电梯口没动。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

她想起裴烬说的那句话——“是它接受了”。接受不代表愈合，代表它把伤口包起来了，里面还在渗血。而她和裴烬，就是那两道最深的口子，什么时候绷开，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