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姜晚站在仓库斜对面的消防栓旁边，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假装在擦鼻子。她视线没离开过仓库那扇铁门，门上的绿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锈。

两点五十九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鞋底磕在地砖上，节奏固定。苏暮出现了，穿着灰色工装，手里拿着领料单，往仓库走。跟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步伐频率、手臂摆动幅度、甚至头发的晃动角度，都像被复制粘贴过。

裴烬从另一条通道绕过来，站在仓库侧面的通风口旁边。姜晚余光扫到他，他微微点了下头。

三点整。苏暮推开仓库的门。

姜晚动手了。

不是用想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挤的力量——像抓住一根绷紧的绳子，使劲往自己这边拽。她拽的不是苏暮，是苏暮身后那条看不见的轨道。剧情节点像一条流水线，苏暮是线上的零件，每个动作都有固定的时间戳。她要做的不是让零件停下来，是让传送带卡一秒。

仓库里，苏暮走到货架前，伸手去拿第三层那盒零件。

她应该直接拿下来，转身，出门。

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了。

不是犹豫，是时间在她指尖被掐住了一截。姜晚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像被两根手指从两侧挤压，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松手。她在心里数：一、二、三——

裴烬同时动了。他那边是另一种操作——不是拽，是堵。修正链是写作者设置的自动纠错机制，一旦发现节点偏离，会立刻发出修正信号。裴烬用自己的存在去挡那个信号，像一个破旧的沙包堵在洪水的豁口上。

他的身体瞬间透明了一半。

苏暮的手停了整整四秒。然后她拿起了那个盒子。

不对——不是同一个盒子。

在原本的节点里，她拿的是第三层左边那盒。现在她拿的是右边那盒。盒子不一样，里面的东西也不一样，但动作的时长和流程没变。她拿着盒子转身，出门，关门，脚步声远了。

世界开始反应。

仓库门口的灯管闪了三下，频率一次比一次快。姜晚脚下的地板像水面一样起了波纹，不是裂缝，是那种你把石头扔进池塘之后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分裂成两个，又合上，又分裂。

裴烬靠在通风口的墙上，下半身已经没了。从腰往下是空的，像一张被剪掉下半截的照片，边缘还在慢慢往上卷。

姜晚想喊他，嘴张开了，声音没出来。因为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抽——不是疼，是那种你站在悬崖边上，有人在背后推你，你明知道不能掉下去但身体已经不听话了。

她膝盖一软，往下栽。

裴烬的手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