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从裴烬办公室出来之后没走远。她就靠着走廊的墙站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腿不想动,好像停下来就能让那些破事追不上她。走廊还是那个鬼样子,灯管闪得像迪厅,墙上自己的影子一会儿多一个一会儿少一个。她盯着对面的墙看了半天,忽然觉得不对。
墙上有字。
不是涂鸦,是那种像印刷体一样规整的文字,但只出现了一半,另一半被墙本身的材质吞掉了。她眯着眼看过去,辨认出几个词:“裴烬站在原地”,“手垂在”,“开始透明”。
这是刚才她离开时办公室里的画面。被写在墙上了。
姜晚后背一阵发凉。她转头看另一边,墙上是另一行字:“姜晚觉得恶心。不是身体上的恶心。”——这是她刚才的心理活动,她连说都没说出来过。
“有人在改。”她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她耳边翻书页。裴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但眼神比之前清醒了一些。
“一直都有。”他低声说。
姜晚猛地转头。“谁?”
裴烬没回答。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不是指具体什么地方,就是往上指了一下,意思是“上面”。不在这个楼层,不在这栋楼,不在这个世界。
“不属于这里的人,”裴烬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听见,“不受规则限制。可以改任何东西。人物、情节、场景、对话……想改就改,不用跟谁商量。”
姜晚脑子里嗡了一声。“你是说,我们经历的一切……”
“有人在写。”裴烬说,“写完了觉得不好,就改。改完还不好,再改。改到满意为止。不满意就继续改。不管改了多少次,我们都不会知道,因为我们的记忆也被一起改了。”
姜晚想起那些对不上号的记忆碎片,想起苏暮前后不搭的话,想起那些像被人硬掰过来的情节转折。她一直以为那是世界崩坏造成的错乱,但也许——也许是有人改了之后没改干净,留下的毛边。
“我们算什么?”她听见自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