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手背上有道旧伤疤。姜晚记得那道疤,是之前的事,具体什么时候已经模糊了,但那个画面一直在。他低头看着那道疤,眼神像在看别人的手。
“残留下来的人,不会完整。记忆是断的,存在也是断的。有时候知道自己是谁,有时候不知道。有时候记得过去,有时候连上一秒说过什么都想不起来。”
姜晚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他那些突然的沉默,那些说到一半就不说了的话,那些明明刚才还在笑下一秒就冷下来的脸。不是性格问题,不是情绪问题。是他人是碎的,缝起来的,随时可能再散。
“异常残留者。”她喃喃地说。
裴烬看了她一眼,没问这个词从哪儿来的。可能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词。
姜晚站起来,腿有点麻。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在参与这个故事,他是被卡在里面。像卡在轨道之间的石子,火车来来去去,他被碾了一次又一次,但就是出不去。
“所以你一直知道故事在崩。”她说,“因为你经历过太多次了。”
身后没有回应。她转头,裴烬还坐在椅子上,但眼神又空了,像刚才那段清醒只是回光返照。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她,表情茫然,像不知道她为什么站在那儿。
但就在那片茫然底下,姜晚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很深的、压了很久的、连他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的东西。
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而你,不一样。”
走廊里传来老陈的脚步声。不急不慢,鞋底拖在地上,咯吱咯吱的。姜晚偏头看了一眼,老陈端着一个旧保温杯从门口经过,杯身上印着一行褪色的字“先进工作者”,盖子拧得不太紧,一路晃一路冒热气。他看见姜晚站在裴烬办公室里,笑了一下,说了句“晚姐,辛苦了”,然后走过去了。就这么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姜晚没在意,转回头继续看着裴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