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回到走廊的时候,世界已经彻底乱了。灯管灭了三根,剩下几根闪得人眼睛疼。墙壁上同时映着不同时间的影子,她走过的地方,身后留下好几个自己的残像,有快有慢,像一群人跟着她。但她顾不上这些。
裴烬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她推门进去,看见他坐在椅子上,姿势跟走之前差不多,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层。他抬头看她,动作慢了半拍,眼神对焦也慢了半拍,像老式电脑卡在加载页面。
“你刚才……”他开口,又停住了。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然后放弃了,“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姜晚心里一紧。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瞳孔是正常的,但里面有东西不对——像电视信号不好时雪花点后面的脸,明明在那儿,就是看不清楚。
“裴烬。”她叫他。
他低头看她,过了两秒才应了一声。
“你记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想了想,摇头。动作很慢,像脖子上的关节生锈了。
姜晚咬了咬牙。她知道现在不该问,他状态不对,问也问不清楚。但那个完整的裴烬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他撑不了太久。如果现在不问,可能就没机会了。
“你不是被写出来的,对不对?”她直接问了。
裴烬的手停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顿了一拍。然后他慢慢抬起头,那个眼神姜晚见过——在仓库里,在楼顶上,在所有他差点说漏嘴又咽回去的时刻。但这次他没咽回去。
“我不是被写出来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我是没被完全删掉的。”
姜晚后背一阵发凉。她蹲在那儿,仰头看着他,觉得自己像在听一个鬼故事——但不是那种吓人的鬼故事,是那种你听完发现自己也在这个故事里的鬼故事。
“每次故事重写,”裴烬说,语速很慢,像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拼碎片,“有些角色会被彻底删掉,有些会被改掉。但偶尔……偶尔会有一些,没被删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