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叙事确认,执行修正。”
不是“请”,不是“建议”,不是“警告”。是“确认”,是“执行”。她不再是“感觉”到异常,她是被“点名”了。她的名字不在那句话里,但她知道说的是她。因为这个世界里,只有她是“异常叙事”。裴烬不是叙事,他是残留物。她才是那个在写新故事的人。系统要修正的不是她的行为,是她的故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很暗,路灯隔得很远,光只能照到一小块地方。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走出去。不是想走到光里去,是想走到光找不到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也许是本能。本能告诉她:被看见就会被修正。她不想被修正,所以她想躲起来。但她能躲到哪里去?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光。不是灯的光,是系统的“目光”。它一直在看,从她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就在看。她以为她在暗处,其实她一直在明处。她只是一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她动一下,它就记录一下。她动了太多次,记录太长了,它决定不再记录,决定处理。
她转过身,想走回床边。脚抬起来了,但没有落下去。不是她不想落,是脚悬在半空中,像踩到了一块看不见的玻璃。她用力往下踩了一下,脚落了地。但那一瞬间的悬空,让她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的身体在“卡顿”。不是系统在卡她,是她的身体在卡。她的大脑下了指令“脚落地”,但身体延迟了零点几秒才执行。那零点几秒里,她的脚不属于她。它悬在那里,像一个被暂停的画面。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还在,手指能动。她握了一下拳头,松开,又握了一下。正常。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地上,缩在脚底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她盯着那个圆点,影子忽然拉长了。不是慢慢拉长的,是突然拉长的,像被人从上面拽了一下。她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影子也跟着缩了一下。正常的。但她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正常。影子的动作,比她慢了半拍。不是半拍,是半秒。她的身体动了,影子隔了半秒才动。半秒不长,但足够让她知道——世界开始不同步了。不是人和世界不同步,是人和自己的影子不同步。影子是她的,但不听她的。它在按自己的节奏走。
她给裴烬发了一条消息:“我的影子慢了半拍。不是我的错觉。”回复:“不是错觉。它在拆你。不是拆你的行为,是拆你的‘存在’。你的影子是你的‘存在’的投影。影子不同步,意味着你的‘存在’在裂。”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裂了会怎样?”回复:“你会变成两个。不是身体,是‘版本’。一个版本的你,是现在的你。另一个版本的你,是系统写好的你。两个你会同时存在,但只有一个是真的。系统会选择那个真的。另一个会被删掉。”
姜晚把手机放下,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和之前一样,像干涸的河床。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如果她变成了两个版本,哪一个是真的?现在的她,是那个在宴会厅里说“我不演了”的她。系统写好的她,是那个在宴会厅里被羞辱、哭着离开的她。她不想变成那个。但系统不会问她。它会直接选。选它觉得“合理”的那个。而“合理”的定义,不是她说了算的。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重。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阵心跳。还在。她还在。但她的影子已经不在了。不,影子还在,但不听她的了。她不知道明天醒来,她的影子会不会恢复正常,还是会继续慢半拍。也许会更慢,也许会比她快,也许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自己站起来,走到她永远去不了的地方。
她没有写日记。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在小夜灯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暖色。她盯着那面墙,直到视线模糊。明天,影子还会不会跟着她?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等,就是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