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一个女生从楼梯口走下来。
按照裴烬给的“原剧情”,这个女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她应该在上课,或者在其他什么地方,总之不在这里。但她出现了,穿着白色的运动鞋,牛仔裤,浅粉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大概是出来接水的。她走过来了,脚步轻快,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会看见那本笔记本。
她会弯腰捡起来。
她会翻开。
姜晚知道,如果她不做什么,这一切就会发生。但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做点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个女生的必经之路上。
“同学。”她喊了一声。
女生停下来,看着她,表情有点茫然。
“你的鞋带松了。”姜晚说。
女生低头看了一眼,两只鞋带都系得好好的,抬起头,眼神更茫然了。“没有啊。”
“哦,那可能我看错了。”姜晚笑了笑,侧身让开,“不好意思。”
女生看了她一眼,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多问,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三步,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就在她右脚前面,翻开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的字。
她弯腰捡起来,翻了两页。
姜晚站在原地,心跳加快了。她刚才那几句话,只是为了“消耗时间”。她想让这个女生晚几秒经过那个位置,看看能不能让“捡到笔记本”这件事不发生。但没用。笔记本还是被捡到了,只是晚了大概五六秒。
女生翻了翻笔记本,脸色变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她快速合上笔记本,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了,把笔记本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走廊又安静了。
姜晚站在原地,心跳还没慢下来。她掏出手机,给裴烬发了一条消息:“笔记本被人捡走了,不是陈思。”
几秒后,裴烬回了:“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看你。”
姜晚抬起头,看向走廊另一头的窗户。隔着玻璃,对面教学楼的走廊上,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窗边,看不太清脸,但那个站姿她认得——很直,像钉在地上的。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笔记本曾经躺着的位置。地板很干净,连灰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姜晚和裴烬又约在了露台。风比前天小了些,但还是冷,姜晚穿了一件厚外套,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子里。
“笔记本的事,后续会怎样?”她问。
“那个女生会把内容传出去,”裴烬说,“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大概三天后。陈思会知道有人翻了她的笔记本,会怀疑身边的人,但不会怀疑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那个圈子里。你是恶毒女配,她们觉得你不配知道她们的事。”
姜晚苦笑了一下,“这算是优点?”
“在这个世界里,被忽视有时候是保护色。”裴烬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便签本——不是之前那张皱巴巴的纸,而是新买的一个小本子,巴掌大,黑色封皮,用一根橡皮筋箍着。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宴会厅,改台词,卡顿0.5秒,代价:记忆模糊。食堂,让苏念提前走,卡顿更严重,代价:?笔记本,让女生晚几秒经过,未成功阻止捡拾,剧情绕路完成。
她把今天的事加进去,写完又看了一遍,然后说:“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剧情不是消失了,是绕路了。”她抬头看着裴烬,“笔记本还是被人捡到了,不是陈思自己,但结果是一样的——内容会传出去,陈思会生气,只是怀疑的对象变了。原来的剧情是‘陈思自己找回笔记本,什么都没发生’,现在变成了‘别人捡走笔记本,内容传出去,陈思生气’。事情变了,但剧情的‘作用’没变——还是在制造冲突,还是在让某个人倒霉。”
裴烬没有说话,但目光落在她脸上,比平时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赞赏,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她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你说得对,”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剧情可以偏离,但不会消失。它会找另一条路,走到同一个终点。”
姜晚低头,在那个小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剧情可以偏离,但不会消失。”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慢慢渗开,形成一个细小的黑点。
“那如果我们让剧情找不到路呢?”她问。
裴烬没有回答。远处写字楼的灯又灭了几格,夜更黑了。风吹过来,把那盆快枯死的盆栽吹得晃了晃,叶子碰在一起,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你会知道的。”裴烬说。
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成功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