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长直“啧”一声,“快去吧廉价劳动力。”
颜澈看见陈绵撇着嘴巴进屋,就知道陈绵八成又被挤兑了。
果然,陈绵直接抱住了狍子,“呜呜呜仙君,黑长直欺负我。”
颜澈仰天儿叹口气,谁让你好欺负呢,软得跟棉花团一样,谁看见都想捏两下。
“他说我是廉价劳动力!”陈绵愤愤告状,“还是个好欺负的廉价劳动力。”
颜澈抬起的安抚爪子又撂下了。
倒也没说错。
不在乎仙君的反应,陈绵又把脸拱进仙君肚皮上蹭来蹭去,哭唧唧:“只有你最好了仙君,就你不欺负我,你还很配合我,说不夜就不熬夜……”
颜澈心虚一瞬,放弃挣扎,让陈绵贴着自己。
想贴会就贴会吧,谁让自己心虚呢。
这天深夜,颜澈为了避免半夜被陈绵突击检查,硬是等陈绵半夜抓过两次,熬到四点钟,确认陈绵陷入深眠后才打开手机接着追更。
他就知道,陈绵找黑长直八成是问自己熬夜的事儿,黑长直不光挤兑了他,也给他支了招儿。
但可惜,妖高一尺,人高一丈。人心之复杂岂能是妖精所能想到的。
于是第二天中午,陈绵绝望地发现,仙君居然还是睡不醒。
难道不是因为熬夜,而是真的是身体出现了问题?
看着仙君睡得狍事不省的一张狍脸,陈绵无声叹了口气,抱起小狍,凭着记忆找去白医生的办公室。
这是陈绵第一次进白医生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白医生在。
她银白发髻低挽,簪着支流苏簪,一动就空灵轻响,穿着件月白银丝儿旗袍,看着矜贵华丽,像个大家闺秀。
如果她没有正坐在办公椅上晃着着腿,咬牙切齿对着手机狂喷:
“中路!你手指头是不是忘分叉儿了就来玩游戏?”
“别一口一个菜b,你牛逼你能匹配到你奶奶我?”
白医生余光瞥见陈绵,微抬下巴示意他等着,嘴里还在输出:
“你在野区跟你兄弟跳贴面舞吗?摇头时候别被猪耳扇到脸!”
陈绵:……
白医生夸人的词汇量倒是挺多的,坐这十分钟,没听她说过重样儿的词儿。
陈绵眼睛溜着屋子里,并没有看到什么医疗器材,但他眼尖地看到了角落小供桌上放着的符纸。
符纸上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素供一席,焚香致礼,弟子白瓢,谨拜尊神
伏惟仙上护佑世间众生,诸疾不染,康健绵长
白医生原来叫白瓢吗……这是什么抽象的名字……
“Victory!”
白医生放下手机,从凳子上跳下来,随手扯下簪子,一头银发散落至脚腕,她拔下一根头发,在陈绵震惊的目光中把那根尖利的头发刺进仙君的脑壳。
陈绵:!!!
仙君浑身一抽搐,连呼吸都停了。
“抱稳点别哆嗦!”白医生抬头看了眼陈绵,“年纪轻轻就帕金森呢。”
陈绵不敢吐槽,生怕一张嘴也挨一针。
这头发得有他小臂长,这扎进脑子怕不是能直接扎穿。
他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白医生指尖捏着那根头发,在仙君脑壳里搅了搅,又来回□□几下,最后拽出来戳进自己后脑勺上。
陈绵抱着仙君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看着满脸凝重的白医生。
“再熬夜的话,雷劫来临的日期会变。”白瓢满脸认真,“而且无法再准确预估时间。”
“这,这有什么影响吗?”陈绵不解。
不就是时间不能预估,反正早晚都得来,提前准备不就成了。
“你是人你当然不懂。”白瓢说,“防御雷劫的瓮一月只能开一次,一次维持一天,如果不能赶在雷劫那天开——”
白医生突然笑了起来,少女惨白的脸上露出尖牙和猩红的牙龈,空洞的黑圆眼睛盯着陈绵:“时隔百年我就又能尝尝人肉的味道了。”
陈绵抱着仙君尖叫着,连滚带爬地逃出白医生的办公室。
出门就迎头撞上了一头彩毛的花臂山鸡哥。
陈绵像看见了救星,躲到山鸡哥身后,“也、也没人告诉我、干这活儿还有生命危险啊!”
还带吃同事的?!
山鸡哥顶着头七彩斑斓的彩毛笑得憨厚,“正好我还不知道人肉啥味儿咕。”
“我不干了——”陈绵抱着仙君又连滚带爬往门外退,“我、我要离职!你们这搞阴阳合同!还连坐!说好的只当饲养员!没人说还有生命危险啊!”
“一个月就5500块,我才不要拿命换,我、我不干了——”
陈绵退着退着,后背又撞上个人,他抬头一看,正和一双黑豆大小的瞳孔对上视线。
那双眼里似笑非笑,白尖牙随着嘴唇张合若隐若现。
“你不干的话那我们刚好现在就可以开荤。”黑长直说。
陈绵两眼一黑,将将晕过去之前,怀里的仙君蹦了起来,挨个跳到仨人脸上,一点不留劲儿地一人给了一蹄子。
刚一睁眼就看见陈绵挨欺负,颜澈还没明白情况,但身体本能让他直接冲了上去。
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人?!那是绝对不行的!
管他什么原因,先给陈绵出了气再说!
不过对方仨人并没有防御或反击,只是眼睁睁看着蹄子蹬在脸上。
黑长直被蹬完后,居然还摸着脸颊轻轻笑了下。
“你们!你们这是职场霸凌!”陈绵缩在角落委屈得要哭了,指着仨人对仙君控诉,“他们威胁我!”
“就你最好欺负,不欺负你欺负谁啊。”
黑长直摊摊手,丝毫没有反省,“不过你可以自由选择红烧或清蒸,糖醋也可以。”
“我选你大爷!”陈绵瘪着嘴,刚仙君蹽蹄但没人敢还手的场景给他添了点底气,他气势汹汹,“明明是你们框我当什么劳什子饲养员,现在还要吃我!”
颜澈寻思你现在不应该翻没用的旧账,你应该回去收拾东西赶紧提包跑路,跟这群人翻旧账有什么用!果然是刚出社会,骂架都找不着重点。
果然,黑长直有恃无恐,尖长的黑色指甲指着陈绵。
“那就好说了,我大爷喜欢生啃——合同签的一年,你自己离职公司不会给你补偿,不过你要是不走,还能顺利度过第一次雷劫——”
黑长直看着陈绵的脸,试图在这张青涩又带着倔强的脸庞上找到一丝后悔,又抛出了诱人的条件:
“我可以做主给你每月涨五百块工资,还答应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陈绵果然动摇了,但下一秒他就又硬气起来,胳膊一叉腰:
“我不!区区五百块!休想买我命!你已经在我这没信用了!你一直在骗我!我吃了一堑又一堑,现在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要不是现在肉身是狍,颜澈真想给陈绵的骨气鼓掌,陈绵选择走是对的,因为妖精、雷劫、包括黑长直他们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留下来还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
但站在自己的立场,自己不能换饲养员,仙君也不想换。
仙君上次离家出走,就是因为这群人平时管得太多,不让干这个不让干那个,干什么都有人监视,生怕它过不去雷劫。
仙君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天天被一群人盯着,要不是刚好能把颜澈推出来主导身体,又恰巧被陈绵捡到,仙君肯定不会回来。
颜澈能看到仙君一小部分零碎的记忆,场景几乎都是相同的,都是在封闭阴暗的房间里关着。
也就是陈绵来了,能过几天好日子。
换人就意味着要重新磨合,而且谁知道新饲养员会是个什么脾气秉性?
虽然陈绵总爱背地骂自己,但平时脾气很好,除了爱管熬夜以外还真挑不出毛病,炒鸡蛋好吃,写的小说也还凑合……
重要的是,陈绵要是离开,自己就再也不能提前看存稿箱了。
也看不到网站不让发的那些酱酱酿酿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