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了口腹之欲和自己的利益究竟会贪婪残忍到何种地步呢……”
沈无虞低下头看了眼她,好像此刻的季寻是个她从未认识过的
沉默在几人中间蔓延,直到看见前方不远处湖泊里的长命鸟被打捞一空
之后是更加血淋淋的一幕
村民们欢庆着抱着打捞上来的血肉模糊的长命鸟,争抢着好像是什么宝物似的害怕自己比别人少上半分,之后将怀中不知是死是活的鸟放到身后早已准备好的餐桌上,像是某个值得庆祝的节日般欢腾热闹
然后沈无虞就瞧见坐在最前头的村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点拔掉鸟的羽毛,然后是划开它的皮肤,随着鲜血被一起撕开的是它的皮肉
那副模样沈无虞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般茹毛饮血的野兽,带着血迹的尖牙啃咬在还挣扎着的血肉上,直到手里的那团东西不再有任何动静
那不是在吃饭,更像是肆无忌惮的屠杀
是对比自己更弱小的生灵的蔑视,是不知所谓的征服和轻视
“我杀了他们这群畜生!”
方夏运足了力气一下从地上起身,咬紧牙关往前奔跑着扑向那群毫无人性的存在,几秒后是突然出现在他身侧的奔狼,巨大的躯体跑过在地面带起一阵沙砾,怒吼声震碎了湖泊边的石柱
“啊啊啊啊——”
村民们这才回头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如此巨兽,纷纷吓得顾不得什么长命鸟,四散跑走,幽静的黑夜被一瞬间刺破,就像是这场盛宴的幕布被掀开,舞台上演绎的是血淋淋的献祭
要不是温适己拦着估计方夏要杀红眼了,任由奔狼撕咬着那些村民的肢体留下一片惊慌的呼喊,虽然没死人但受伤的实在不少
方夏怒不可遏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颤抖的嘴唇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无不在诉说着他的愤怒,就连呐喊声都带着嘶哑
“现在你们也和这些鸟一样了!怎么样!滋味好受吗!?”
沈无虞挪动着脚下的步子一点点走到这些被打翻的餐桌边上,一片血红色中是还在抽动的身体,缺了半边鸟喙的嘴还在上下咬合,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依旧漂浮在湖泊中央的鸟窝上
“它是在看它的孩子”
季寻蹲下身子将地上还活着的长命鸟都捡起来捧了满满一怀,将身上染了个透红
“长命鸟族群的特性,它们会竭尽全力守护族群中新诞生的孩子”
“父母为了孩子会前赴后继的投身到已知的危险中,然后被无忧花迷晕,端上餐桌”
“长命鸟很聪明的……但是比不过人类的残忍”
沈无虞看着季寻第一次如此认真到不对劲的情绪,蹲在她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小声问道
“那……还救得活吗?”
季寻摇摇头,泛红的眼睛盯着怀里的断臂残肢
“长命鸟身体极其脆弱,哪怕是一点点小伤都有可能感染死亡,要不是因为寿命较长这个族群早就消失了,现在如此重的伤……”
季寻话没说完,但沈无虞也知道了她的意思
另一边方夏拽着村长被奔狼咬地仅剩一只的腿,将他拖拽着从高台上拉下来,沿途的血迹铺出一条血路来
将人一把扔到温适己脚下,温适己用长剑抵着他的脖颈,攥紧的拳头拼命遏制自己的怒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事到如今她也懒得去问是谁第一个做这样的事情的,她只想知道时间
地上哀嚎着的人不敢睁开眼睛,快速流失的血液让他脸色惨白,断断续续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从,从……从十五,十五年前”
“就这样一直吃下去!?”
方夏一棍子甩在他的背脊,又是一阵哀嚎,之后是此起彼伏的求饶
“你们知道痛,害怕死,那些鸟呢?它们就不怕!?它们就不是一条命了吗!?”
“我,我……求求你们了,我们再也不吃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留我一命,留我一命……”
即使拖着残缺的腿也要跪在地上给几人磕头,却问他个原因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
林不扰擦拭着身上的血迹,不解的看向地下跪着的人
“是因为长寿吗?”
很久,四周只听得到因为疼痛的抽泣和喘息,之后才又听到声音,颤抖地带着无尽的害怕
“因为……好吃”
利用父母对孩子的爱引得它们像飞蛾扑火般涌向既定的死亡,而这些人在对死亡欢庆的唯一原因居然只是因为口腹之欲
在这场活祭祀中,残忍地茹毛饮血地彻底灭杀人性居然只是因为吃
“一开始就只是因为好吃,吃多了才发现这种鸟可以暂缓衰老,甚至延长寿命”
沈无虞被震慑到愣在原地,一股麻痹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头皮,周遭的环境好像突然变得幽暗无比,冷的叫她发怵
村民们欢腾的并非一场简单的仪式,而是彻底抛弃作为人的底色换来的口腹之欲
却因为处理长命鸟的方式而沾上无忧花,无忧花的毒性又令他们常年处于昏睡状态只有片刻清醒
那这到底是长久的活着,还是长久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