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姝丹干咳一声:“这是当然。”
董双燕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还等什么,走吧?”
直到万姝丹坐上马车,她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就又要和宁熙见面了,明明才过去两个时辰。真是福不重至,祸必重来!
走到一半,董双燕又喊了停,她听到街边卖绿豆汤的铺子了。
“兰娘,我想买些绿豆汤,分给兵士们。”
万姝丹愕然道:“执金吾一共六千多人,分散在京城各处,你要怎么分?”
董双燕不假思索地说:“当然需要分几天发完。”
万姝丹就劝她:“这是在京城。你想想,这几日执金吾要很忙,你这不是无形中给查案施加阻力吗?而且,万一他们喝了你的绿豆汤出现身体不适,又当如何?”
董双燕说:“没关系,我可以亲自去分发,我又不是做不了这些事情。”
万姝丹叹了口气:“我并非不支持你,只是这是在京城,天子脚下,是规矩最多的地方。你想要给兵士分发绿豆汤,难道不需要先跟府院长史联系吗?是不是还需要执金吾将军的批准?”
董双燕皱起脸:“我在平嘉的时候经常和崔暖这么做。”
万姝丹循循善诱:“平嘉是淮州治所,你的祖父在平嘉有很大的声望,加之你的好友崔暖又是淮州长史的女儿。你想要做什么,自然很容易就能做到。这样,咱们先去找五郎,他毕竟管着执金吾,看看他意下如何。”
二人先去了府院,被告知宁熙去了京兆府。她们又往京兆府赶去。到京兆府时,已是正午。府内众人正在用膳。除去宁熙,谢青也在。
宁熙听说万姝丹来了,很是惊讶。他放下碗筷,对姚崇峻说:“不忙不忙,少平不必出迎,我去看看就好。”
到了正堂,宁熙一眼就看到了万姝丹,他心中升起一股窃喜。下一刻,他便看到万姝丹身边还有一人,扫去一眼,那股窃喜立刻就落回了肚里。说不准是董双燕要来,万姝丹不好拒绝才跟来。宁熙心里百转千回。
一时间竟是无人说话。
宁熙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忙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笑吟吟地问:“王妃,十三娘,你们怎么来了?”
万姝丹接过话头:“天气热,我念着五郎,来送冰饮了。”
董双燕从仆役婢女手中拿过食盒,张罗着:“殿下来看看,种类很多呢。”
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放着好几种冰饮子,有冰雪、凉浆、甘草汤、凉水荔枝膏……中间还放着一碗酥山。
这时董双燕看了万姝丹一眼,万姝丹微微点头。
宁熙纳罕于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就听董双燕发问:“有一事想要问问殿下,天气逐渐热了,我想为执金吾尽一份绵薄之力,不知……”
宁熙的目光落在董双燕身上,又移到食盒里的冰饮子上,最后回到万姝丹身上。万姝丹在董双燕身后,眼睛只看食盒,面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食盒里有什么值得她钻研的东西。她好似没听到二人的谈话,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董双燕却有些不安,她又回头看向万姝丹。万姝丹的额前仿佛有第三只眼,她在董双燕转头的瞬间就抬起头,脸上挂起微笑。
宁熙觉得好笑又无奈,他猜到了董双燕的来意,微微一笑道:“我听说淮州州军是镇东军里待遇最好的,想来是有齐国公府在背后默默付出。这其中,十三娘功不可没啊。”
董双燕舒了口气:“殿下抬爱。每年朝廷发给地方军的军费,总是将将够用。淮州……商业兴隆,之前闹海患时,各大商会纷纷出资筹建海军。余下来的钱,就给了州军添置衣物。每到盛夏与寒冬时节,会由州衙出面,为将士提供冰饮与热汤。不敢说有多周到,只求在自己份内能做得更好些。”
宁熙赞许道:“十三娘已经做到最好了。”
董双燕害羞了,脸红道:“我哪里有什么实力呢?都是祖父出钱出力。”
“十三娘心里有兵士,这已经很了不起了。想来统计物资、采买物品,都是十三娘亲力亲为吧?”
董双燕红着脸点点头。
宁熙说:“守卫京城的军队毕竟在天子脚下,一应待遇都是最好的。只是克扣难免,低级兵士‘买闲’风成性。尤其是执金吾,巡卫京城,自然就住在京城。可京城地贵房贵,兵士只得赁房而住。”
董双燕忽然说:“殿下治军有方,此番我来京城,兵士‘买闲’者几乎见不到了。”
万姝丹眉头微挑。宁熙眼睛动了动,说出了她心里的疑惑:“你是如何发现的?”
“兵士与常人是不同的。”董双燕面含羞涩,“我夫君曾经用了很长时间教我从人群里分辨出兵士。”
“我记得子惠是要参加明年的春闱?”
董双燕点点头:“没想到今年春闱出了这样的事情,但春闱由礼部侍郎来主持,总归是要好些的。”
说到这,宁熙话音一转:“其实不是我的功劳,你是不是忘记了户部尚书多多少少与我有些亲缘关系?我去要钱,比旁人是要方便不少。前段时间,我上书一封,申请为执金吾增加一份日例——冰镇绿豆汤。兵士回府院轮值时,自可领一碗。过了半月,批答才下来,同意增加日例,只是把冰镇绿豆汤改为绿豆汤。”
董双燕说:“想来也是,若是冰镇,那冰的用量必不会少,此项开消可是一大笔钱。”
宁熙说:“是啊,所以我本意也不在冰镇上。”
得到想要的回答,董双燕便想把时间留给万姝丹。她刚才着急询问,此刻想来,怕是误了二人的情语。
万姝丹见董双燕有所行动,扯出一个笑:“不如……”
“下官姚崇峻见过王妃。”
“下官谢青见过王妃。”
万姝丹把那句话憋了回去,转而说道:“姚府尹、谢御史免礼。”
宁熙低低的笑声从背后传来。万姝丹面上矜持,心里把宁熙骂了一顿。
谢青看到了食盒里的冰饮子,计上心来:“今年真是热得出奇,往年这个月份还没有如此炎热,真是怪得很。”
姚崇峻哪里知道谢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没有接话。
万姝丹可太清楚谢青想要什么了,她心里一边骂一边忙说道:“谢御史可是暑热难耐了?正好我这里有些冰饮子,谢御史不必同我客气,解暑要紧。”
宁熙眼见着谢青就要拿走万姝丹为他准备的冰饮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他匆忙上前两步。众人都注意到了,转头看来,宁熙却没话要说了。场面一时间顿住了。
谢青笑得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