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姝丹问：“那长公主呢？”

“长公主宁悦很欣赏蓝妃的性格，是所有后妃之中最喜欢的一个，连皇后都无法与她相比。连带着也很喜爱宁熙，不仅不觉得他顽劣难驯，反而认为小孩子就要活泼好动，只要不犯法乱纪，由着他去胡闹。”

“宁熙儿时也常常去长公主府小住。后来蓝家出事，长公主是唯一一个仍护着宁熙的人。其他朝臣虽然看重宁熙的能力，却也知道这是皇帝认准的事情，当年有位御史上奏，为蓝家求情，却落个身首分离的下场，其家人还是长公主力保下来的，以皇帝不应该滥杀无辜为由。”

“长公主敢这么做，也是因为前朝中期战乱，先帝忙于征战，先皇后又去世得早，皇帝是在长公主的庇护下长大的，予他启蒙。这份恩情，皇帝一直没有忘记，因此事事能迁就长公主的，也就作罢了。而长公主也深知皇帝脾性，做的都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当年宁熙浑身是伤返回京城，皇帝也考虑到长公主，这才将宁熙轻拿轻放。这七年间，也只有长公主待宁熙依然如初。”

煮沸的茶水漫过炉沿，顺着炉壁而下，发出“呲呲”的声音。

万姝丹快速眨了一下眼，眼睫轻颤。

寻夏将茶水倒出。

宁熙就在这时走上了二楼，他挥退了婢女，盯着万姝丹的眼睛，语调森然，“记得你我二人曾达成过协议，今日之事，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么？”

万姝丹将茶盏搁下，“殿下莫不是忘了，如果你不在宫中受罚，今日之事，才是我们求长公主做的第一桩事。而且，如果长公主不进宫，殿下真要在紫宸殿前跪一整日么？再说回来，就算不是我着人告知长公主，长公主最后也会知道此事。”

宁熙坐在她对面，拿起桌上的另一盏茶，“姑且信你一次。那对于金川楼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万姝丹靠在迎枕上，“这是我们开启京城的第一步，殿下完成得相当出色。”

宁熙眉眼间平静如水，“我猜当时金川楼里你们安排了不少人吧？他们引导着事态的走向，才不至于真的发生什么意外。”

万姝丹不再隐瞒，“殿下好猜测，可若非殿下当机立断，事情也不一定会顺利解决。”

宁熙眼神淡然，语气不含情绪，“沈济之打得好算盘，试探我是否能力依旧。现在想来，当时你不同我相认，其中一点就是为了试探我的能力吧？若是我无法达到你们的要求，你们就会毫不犹豫从中撤出，再另寻人选。”

“所以，你为了方便从王府中脱身，自然不会与我相认。否则被我知道你们在京城中，我又知道沈济之并没有死，你们无法肯定我会不会将这件事传播出去。”

万姝丹看着茶水不语。

茶盏放下时发出轻响。

“你怎么不说话了？”

万姝丹不看他，“话都让殿下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宁熙话音一转，“你们点燃金川楼，目的为何？”

万姝丹这才抬起头，她看向宁熙清朗的眉眼。天色昏暗，烛火在旁，光影明灭下，他的脸上竟显出一分昳丽。

“殿下没有找到一本账册吗？”

像是一块小石子投入湖中，他的眼中出现微波，“账册？”

万姝丹换了个姿势，“架子后面的砖墙，有个暗格，账册就在那里面。”

宁熙想起郑琬的话，“你说的账册，上面可是记载了投资的勋贵？”

万姝丹点点头。

宁熙意识到了什么，“金川楼是你们的？这三年来你们在京中一直吸引世家投资。”

万姝丹歪了歪头，“算是吧。”

灯烛下，万姝丹整张脸更加鲜活，姝丹这二字没有起错，容貌姝丽、唇色赤好。若是放在一般女郎身上，定是个美娇娘。在她身上，却不显柔情。

只因为她那双眼中，充满坚定，这是经历过杀伐之人对自身的肯定，亦是对强大的追寻。

宁熙没由来觉得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