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贴近门口,所以当时看起来火势很大,实际上只有这面墙的架子起火了,剩下的地方全没受到影响。因为两侧没有架子相连,只有几个装满水的大坛子。
宁熙看了看坛子里的水,似乎是经常更换,看起来很清澈,只是看不清底下有没有什么东西。
“真有意思。”
“殿下,这火起得很是不同寻常。”
宁熙摸了摸发黑的墙壁,整个后间都是砖墙,他皱起了眉。
“殿下?”
宁熙收回手,“嗯?”
“殿下可发现什么了?”
宁熙微微一笑,看向姚崇峻,“想必姚府尹也看出来了,不然怎么会认为这火不同寻常呢。”
“殿下,下官觉得这就是一次计划好的纵火事件,这后间四面具是砖墙,只这两侧有木架,起火的还是一个空架子。比起想烧毁什么,不如说,更像是为了引起注意,造成混乱。”
“是了,想引起谁的注意呢?”宁熙的手抚过木架,“而且选的日子也很特殊,今日长公主也在金川楼,这火早不起晚不起,偏偏这个时候起。”
姚崇峻略微点头,“惊动了长公主,就是惊动了皇上,只是仍不知其目的为何。而且有一个地方让下官非常在意。”
姚崇峻走向门口,看向大堂内,“这金川楼的所有柱子未涂用防火材料。”
宁熙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表情,“这就只能问问掌柜了。”
大堂内。
宁熙坐在靠近窗边的地方,他状似发呆,一手撑着下巴。
姚崇峻坐在一张收拾好的桌前,问对面的人:“马三白,汝州南佐府淳县人士,三年前到京城,开了这家金川楼。可据我所知,你家世代务农,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本钱,得以在京城开店?”
“回大人,小人是在四年前和同乡做了点生意,赚了些钱。”
“什么生意?”
“丝织品。”
“哦?什么样的丝织品能在一年之间就赚够开店的本钱?”
马三白神秘地说:“不瞒府尹,我们拿到的不是汝州的本地丝,而是淮州的丝。”
“淮州的丝?”姚崇峻看起来很好奇,“你们从何能拿到淮州的丝?”
马三白嘿嘿一笑:“我这位同乡有点关系。”
“不知是?”
“他叫姜温眠。”
“马掌柜,可要说实话。”
“小人句句都是实话。”
姚崇峻面带严肃,“那就不要让我一次一次问了,即使是淮州的丝,你们一次也不可能拿到很多,别说一年,就是四年都不一定能赚那么多。”
马三白尴尬地笑笑,“其实,是蚕云品。”
姚崇峻震惊,“蚕云品?你们竟能拿到蚕云品?你这位朋友,来头可不小啊。我听说南织行也有蚕云品,不知和你们可有关系?”
“没有没有,南织行背靠淮州大商行,我们只能拿到一点点。”
姚崇峻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我看不止一点点吧,还是说你们别有货物可卖?”
“什……什么?”
姚崇峻手指点在桌子上,“比如,私盐?”
马三白冷汗瞬间下来了,“小人不知府尹何意。”
“淮州私盐猖獗,你们当真没沾?”
“府尹从何听说淮州私盐猖獗?”
姚崇峻一拍桌子,“是我在问你!”
马三白哆嗦一下,汗水淌过眼睫,他忙擦了擦,“是……是,淮州暗中私盐贩卖确实不算秘密,但很少有风声传入京中,小人,小人这才铤而走险……”
“你应该知道,走私食盐要受什么样的刑罚吧?”
“知道,知道。”
“那我问你,这金川楼为何没有涂抹任何防火材料?”
马三白嗫嚅着:“府尹,这,这不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金川楼自开业以来,可谓是一飞冲天,你会缺那点钱?而且你是怎么逃过检查的?看来马掌柜和我京兆府还有些关系啊。”
马三白不说话,眼神乱瞟。
“不说?那我再问你,今日金川楼后间起火可与你有关?”
“府尹明鉴!这事与小人真没有关系!那间屋子是存放账册的,平日里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
“那这么说来,有可能是你亲自放的火了?不然为什么只烧空架子呢?”
宁熙听着听着,眼睛不经意见扫到了某个角落里,那是金川楼的东南角。那里有一张桌子,上面异常整洁,有一个茶壶,一只茶杯。
宁熙起身走了过去,这里的桌凳甚至都没有移动错位。
他的手指敲在桌面上,想了想,坐在了靠墙的那一面,从这里能将大堂内的情况全部收入眼底,右侧沿着墙往前就是后间的门口。
宁熙简直要笑出声了,他打开茶壶的盖子,闻了闻,是不知春。这沈济之,连演都不演了,也不知道姚崇峻有没有发现。
不过,姚崇峻是如何知道淮州私盐猖獗的呢。
宁熙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划着,沈济之既然敢这么做,他又何必替他遮掩?想来他是不怕被发现的。
思及此,宁熙离开了这里,那边姚崇峻正说着:“既然你不肯说,又与我京兆府有所来往,那只好请马掌柜去京兆府走一趟了。”
他见到宁熙走了过来,“殿下。”
“姚府尹?结束了?”
“还有些疑问,须得回京兆府再行审问了。”
“姚府尹辛苦了。”
姚崇峻见马三白被带走后,这才对宁熙说:“殿下,想必殿下也察觉了,这场火不仅惊动了皇上,还指向了殿下您。”
宁熙笑得公事公办,“哦?姚府尹可是要提醒我什么吗?”
姚崇峻叹了口气,“殿下去朝堂七载,而今被牵涉进来,很难说是福是祸,还望殿下多保重。”
说话间两人已经往外走去,姚崇峻抬头望了一眼天色,“这天阴沉得很,晚上怕是要下雨,下官回去还得细细审问相关之人。殿下,告辞。”
宁熙目送着姚崇峻离开,若有所思。他转头向卢劲说:“安排些人手,今晚辛苦些,守好金川楼。夜间可能有雨,该准备的都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