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万姝丹醒来后,略一洗漱出了院门。就见宁熙站在院内,一身劲装,站得平稳。
万姝丹愣在原地,“殿下?”
宁熙手持木剑,面带微笑,“七年前都没有与你好好打过一场,实在是遗憾。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你我来比试比试?”
万姝丹奇怪地看着他,不是她小瞧宁熙,而是宁熙现在的状况,要如何与她比试?可看宁熙不似玩笑,难道他想慢慢恢复武功?
也是,那些武学套数早已化在他的骨血之中,加以时日,的确可以恢复。
看穿了宁熙的把戏,万姝丹伸手薅下一枝红叶碧桃。
宁熙瞧着那株桃树,“你下次能不能换一个薅?这株都要薅秃了。”
万姝丹嫌他话多,直接出招,招招如风过原野,迅速且轻盈。宁熙抬手格挡,木剑与树枝相碰,宁熙没有得到好处,木剑没能将树枝劈开,他的力量不够。
万姝丹有意牵引着宁熙的动作,大开大合之间,活泛活泛身体。
不多时,宁熙就微微轻喘,万姝丹见此,没有减缓速度,反而增加了一些力度。
几个回合之后,花瓣纷扬,卷在两人之间,它们被万姝丹扇动的气流裹挟着,最终她横劈一下,粉花如雨下,向宁熙袭去,落了他满身。
万姝丹站在花雨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美人与花,果然是不可多得的景色。
万姝丹不是一个好美色之人,不过这宁熙完全长在她的喜好上。
她尤其喜欢宁熙那双眼睛,长眉之下,状若桃花,不添风情,倒显出几分贵气。明明是一双含情眸,却偏要加进一点明月意,就多了舒朗感。
万姝丹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站在院子里的样子,与七年前如出一辙。果然不能小觑了他,这人想要装作什么样子,全都信手拈来。
宁熙垂眸看着花瓣旋转飘下,离了枝头的花,就像无根的浮萍,身不由己,“继续。”
万姝丹以极快的速度欺身上前,将花枝点在宁熙肩头,“殿下,你跟不上我的速度,要如何继续?”
宁熙看着万姝丹的双眼很是平静,“再来。”
万姝丹再次出手。这次花枝抽上了他的小臂,力度不大,却也绝非挠痒痒,很明显的抽击声传来。
宁熙的手刚抬到一半,扫去一眼,“你可知换做别人,你已经没命了?”
万姝丹唇边含笑,“自然,殿下天潢贵胄。可问题是,是殿下太慢了。”
话音未落,万姝丹又将花枝递出,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将将够宁熙抵挡住。
以这种速度,二人你来我往几十回合。
万姝丹的速度一直保持在稳定的状态,宁熙则略显吃力。最后一次时,万姝丹的花枝直接抵在他的劲边。
她看着对方气喘吁吁的样子,把花枝递给寻夏,随口问:“殿下的那把剑可有名字?”
宁熙接过景煜手上的布巾擦擦汗,“和光。”
“和光?”万姝丹在熹微院用完饭,往书房走时,她这么问寻夏,“殿下那把剑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吧?”
寻夏回说:“婢子并不知那把佩剑以前的名字,七年前殿下身子刚能行动时,就将这把剑放在了书房,取名‘和光’。”
书房外候着几个婢女,万姝丹用眼神示意,“殿下在二楼?”
一名婢女行礼道:“回王妃,殿下在二楼。”
万姝丹略一犹豫,抬脚迈了进去。她嫁进王府,就是府里的女主人了,想去哪儿还有什么顾忌不成。
她在书架前挑挑选选,拿了一本游记。上了二楼,就见正坐在琴桌前,用桑叶捋着琴弦①。她见旁边放着一本书,随手翻了翻,“殿下真是勤奋。”
宁熙轻轻拨弄几下琴弦,“你不也是?”
万姝丹翻开一页,“我只是随便看看,比起书本的内容,殿下的批注更精彩一些。”
宁熙将桑叶扔在一旁,有婢女上前收拾走,“你若是只看我写的东西,会错过书中很多更好的内容。”
万姝丹见他起身让开,“殿下?”
宁熙坐在对面,“此番你进京城前,是谁去褚城查验你身份的?”
“监察御史,谢青。”
宁熙微微眯起双眼,“谢青?竟州谢氏?”
万姝丹碰了碰琴弦,“是他。谢青作为监察御史,曾经巡视过褚城以及北方四镇,皇上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也合情合理。”
“当然最主要的是,当时御史台里找不出一个闲人了。这件事是特意留给谢青的。”
宁熙沉思道:“为什么是他?御史台在王兴业的带领下,只依附皇权。竟州谢氏常居南方,与褚王和沈济之怎么会有交集?”
万姝丹试了试音,“殿下忘了一个人,前任御史大夫,早就告老还乡的苏御史,是谢青的恩师,而苏御史与忠义侯沈慎有交情。”
万姝丹不管他相信与否,弹起了琴。
其实谢青会参与进来,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嫡姐仰慕万姝丹的大哥慕青,追求多年无果,反倒是谢青与慕青成为了知交好友。
慕青喜好四处游历、居无定所。
沈济之成立新雨楼后,几年之间势力遍布大夏境。新雨楼主要经营商业,有许多陆商,也通海运。最适合用来传递消息。
谢青每每外出巡查,都会通过新雨楼告知慕青。若是二人离得近,往往都要见上一面,把酒言欢。
竟州谢氏是书香门第,循规蹈矩。可谢青和他这个嫡姐都是颇有想法的人,也算是家门中的异类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宁熙眼带笑意,“王妃的琴技还不错。”
他不笑还好,这么真情地一笑,如玉温润。
万姝丹也笑,“多亏了秦可兰八艺不好,我琴棋书画学得很差,只限于能听罢了。”
这两日,万姝丹一直窝在王府里。早上宁熙来熹微院,万姝丹带他晨练。午后二人在书房下下棋、弹弹琴,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当然万姝丹不会这么认为,她抬手算了算日子,今日就是约定好的时间。于是早起了一会儿,从箱子里找出一件青碧联珠对鸟镜花缭绫裙,挽了个简单的头发,只装饰上花钿。
寻夏进来时,看见万姝丹已经打扮好了,“王妃?今日可是要出门?”
万姝丹应道,“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