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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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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坦然,心却仍旧直跳。

……

沈从玉从前,并不是很会看人眼色。

她虽挨过打,也受过骂,可统共不过几个人,府中也分布得很零散,躲着便是,也无畏旁人,毕竟他们顶多无视,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从玉如此盘算,可谓想得很开,是以比之如今,她那时,性情自要活泛许多。

而她遇见卫翎,恰巧是这么个时候。

彼时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月白衣袍,直挺挺地杵在膳房门口,挡住了去路。

从玉本是不高兴的,可随眼一瞥,看他所穿不凡,袍角也纹着暗绣,登时换了念头,顺嘴问了一句,也没听他反抗,便将其也一并扯了进来。

沈从玉跨过门槛便开始翻箱倒柜,所经之处却依然整齐,看她蹑手蹑脚,卫翎难免惊奇,遂沉吟着问道:“你在寻何物?”

从玉闻声也不抬头,依旧闷在壁龛里,随口答:“你怎么知道?”

“……猜的。”卫翎一时失语。

从玉“哦”了一声,走心应付:“那您可真厉害。”

“……”

卫翎又是一阵无言。

从玉跑前跑后,钻来钻去;卫翎心随意动,目不转睛,眼也随着她转。

不知多久,从玉轻呼一声,只露了大半个身子在外面,惊喜道:“找着了!”

念及屋内尚有个放哨的,从玉思量片刻,依旧很给面子地转头,三两下跳过去,“喏”了一声。

从玉颔首,将揣着的盒子一递,骄矜地解释道:“分你些,吃吧。”

卫翎低头一瞧,那步包已被压扁了,连带着点心也大大小小地残了边角,不甚好看。

他想了想,还是伸手拈了一块,端详了半响,却依旧下不去嘴,抬眸朝从玉瞥了一眼,却见后者鼓着腮帮,嚼得津津有味,手中也只剩半块了。

“真有那么好吃?”卫翎忍不住问。

沈从玉用力地点点头,发带也一甩一甩,看上去灵动又可爱。

她使劲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拍拍胸口道:“当然。”

“这样好的东西,少见的不得了。”她说完,又上下打量了卫翎一眼,敛眸回看糕点,“不过,于你这般的贵公子而言,大约也不算什么。”

她顿了一下,又嘀嘀咕咕道:“果然不识货,早知不给你了。”

见她皱了皱鼻头,卫翎莫名地竟没再说,只当是前者嘟囔,含糊地他听不见。

如此下了决心,似乎也为了转移注意,卫翎纠结之下,决定浅尝辄止,可咬完,却惊觉并不难吃。

是凤梨酥啊。卫翎想。

他慢条斯理地尝完了一块,转头便见从玉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口接一口,不禁开口:“你那般,能尝得出味道么?”

从玉狐疑地分了他一个眼神:“自然。若尝不出,还吃它作甚?”

听她反问,卫翎欲言又止,终是换了个话头:“……话说,你如何知晓此处有糕?”

从玉此回答得极快:“我姐姐告诉我的。”

“你还有个姐姐?”

“嗯。”从玉点点头,模样很是得意,“便是姐姐叫我试了一口,我才决心来偷。”

“那你这是与我分赃?”卫翎注视着她的嘴角,上头还沾着糖屑。

沈从玉撇撇嘴,不高兴地说:“你这说得也忒难听了。”

“是姐姐说了没人吃,我才来的。”从玉瞥他一眼,“虽只有一面之缘,你也不能这么看低我吧。”

她说完,便回头去专心啃糕点,瞧着并没有放在心上。

估计是相府里的小丫头。卫翎想。他看着从玉,观察着她身上的装束,默默得出结论。

卫翎如此想完,正预备问她平日过得好不好,门外却倏地一阵躁动。

“糟了!”从玉胡乱抹抹嘴,边说边拍打衣裙,神情很焦灼,“定是有人来了!”

她瞧了瞧自己的掌心,又瞅了瞅着装整洁的卫翎,一咬牙,攥住了他的手,语速飞快道:“弄脏了你的衣裳真不好意思,等此间事了,我定向你赔罪,可眼下若教他们瞧见,我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从玉率先翻过了窗,朝卫翎伸出手,迫切地说:“来!把手给我!”

仿佛是深受感染,亦或许是见她轻车熟路,卫翎竟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抓着从玉,踩上了窗沿,荒唐地跳到窗下。

两人猫在一起,卫翎神情如常,从玉却脸色发紧。

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响,直至再无动静,终于深深松了口气,转头朝卫翎道歉:“抱歉,连累你也躲躲藏藏。”从玉低声说。

卫翎却摇摇头,起身拍拍襟摆:“无妨。”

“你不是请我吃点心了吗?”他朝从玉伸出手,“走吧,换个地方说话。”

从玉讶异,却依旧欢喜地“嗯”了一声,随他直起身,可不等她站稳脚跟,便听得一个威严声音开口:“从玉,你在此处作甚?”

几乎是立时地,卫翎惊讶地觉察,身后的女孩子抖了一瞬。

她的手险些就要抽出去,却被卫翎攥紧了。

她在害怕。卫翎神色冷峻,她恐惧不远处的那个人。

可不远处是谁?

卫翎绷直了脸,遥遥望去,那个人逆光走来,身姿伟岸,如山似的,投下的阴影将两人罩为一体。

卫翎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她怕的人,是沈彰。

“我在问你话。”沈彰逼近了,“为什么不答?”

“嗯?沈从玉?”

随着尾音落下,卫翎身后的人也颤得愈发更厉害,眼见是畏惧得很。

卫翎不明白,为何女儿面对父亲会如此畏惧,可她都抖得这般严重,他不能不管。

卫翎思忖片刻,道:“丞相。”

沈彰讶异转头,这才注意到在傍的卫翎,忙行礼:“二皇子。”

“您怎么在这儿?”沈彰拱手,“臣迎驾不周,还望殿下见谅。”

“无妨。”卫翎沉声说,“是本殿下未曾通报,与丞相无关,你不必自责。”

“谢殿下。”沈彰恭敬作揖,转头又呵斥从玉,“殿下在此,畏缩在里,成何体统?方才听下人报膳房出事,忙赶来看,谁料是你,还不去面壁思过?”

从玉深深埋着头,发了个“是”的气音,便要撒手往角落去,谁料卫翎依旧紧抓不放。

从玉怔了一下,回头微笑:“放心,有错自然要改,爹已经对我很好了,不会对我怎样的。”

若不是卫翎在此,恐怕沈彰要指责她是贼了。从玉心里苦笑。

见卫翎仍不放手,她不由着急得摇了摇,压低声音道:“快松开,我已累你脏了衣裳,若再挨罚,我可真是造了大孽了!”

卫翎沉沉地看着她:“我是皇子。不会挨罚。”

他轻声说完,也不等从玉回话,径直朝沈彰开口:“丞相,有件事,或许你是误会了。”

沈彰的胡子抖了抖:“殿下此言何意?”

“丞相所指,可是方才屋内骚乱?”卫翎不答反问。

“正是。”沈彰迟疑道。

“那便好办了。”卫翎从容点头,顿了顿,又道,“是我擅闯,又见其内香味诱人,思量之下,仍不愿被人知晓,这才引得大乱。若非令千金解救——”

从玉诧异抬眸,卫翎却面不改色,将她的手牵得更紧,缓声道:“恐怕会颜面有失。”

沈彰听完,审视的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打量,可从玉被卫翎严严实实地藏在身后,纵再三察看,也只能瞧见二皇子殿下的面孔。

他视线在卫翎脏污的袍角停滞了一息,终收回目光,捋须沉思道:“既如此,那确是老夫错怪。”

“无论如何,害殿下劳心费力,终是臣之过错。”沈彰叹息,又急切问道,“不知殿下贵体如何,可有碍?”

见卫翎摇头,沈彰松了口气,和蔼一笑道:“那便再好不过了。”

“殿下,时辰已到,不妨留下用膳吧。”沈彰提议,“也好弥补臣招待不周之罪过。”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卫翎点点头,终于松开了从玉的手,心中的石头也悄然落地。

“沈千金也一起来吧。”卫翎倏地回头,见从玉“啊”了一声,又朝她莞尔一笑,“还未好好谢过你。”

他说着,又朝从玉伸出了手。

从玉怔怔地望着他,踌躇了半响,最终还搭上指尖,低着头“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恍惚间,昔年调子与场景,似乎都在与眼下重合。

只是女孩子的神情,如今要从容地多。

可她还是她,卫翎深深地看着眼前的朝和——纵然改头换面又如何?人不会变,他的感觉更不会变。

“你不承认也无妨。”卫翎轻声说,“我知道是你便好。”

他凝视着朝和的脸,沉声道:“你想对付卫潜也好,沈瑜也罢。”

“亦或是你如今的那些亲戚,都无所谓。”

“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卫翎莞尔,“既牵扯朝堂,你若有不便,调我手下的人便是。”

“你尽可安排,他们不会过问。”他倏地敛眸,羽睫颤抖,轻声道,“你若不信我,也无妨。”

卫翎话毕,又似预先准备过一样,径直掏出块令牌给她,言简意赅:“保险起见。”

他摊开掌心,定定看着她。

“……”

朝和看着那信物,却没有接。

他这般郑重其事地承诺,倒教她不知说什么好。

一时间,朝和竟疑心起他是否真站队了太子。

念及此,她惊疑不定,心里话也脱口而出: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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