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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读云 > 一心复仇却被高岭之花缠上了 > 第19章 如故

第19章 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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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耶?非耶?

梦耶?真耶?

改头换面,借尸还魂,连她自个儿也不敢说“她”还是她。

重活一世,清算雪耻,究竟是庄周梦蝴蝶,还是蝴蝶梦庄周?

而待尘尽光生,贪欢罢了,大梦初醒,她又该何去何从?

卫翎的意思她何尝不懂?可正因如此她才不敢应声。

与牛鬼蛇神相干的事,从来玄之又玄,她这个当事人都说不清楚,卫翎敢断言的凭证又源自何处?

此等异人不敢闻而常人不得见之事,若她当真认了,又何如?

朝和心神恍惚。

卫翎情深几许,真心几何,究竟犹未可定;而浮语虚词,人皆能言,又焉能信乎?

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欲使她承认自个为借壳还阳之孤魂,而请道士诛邪,或把她押送至官府——如此为之,也属情理中事,并非没有可能——不过是顺水推舟。

这般思忖下来,倒真不如不认,还能省颇一番功夫。

拿定了主意,朝和将发丝别在耳后。

故作镇定道:“殿下说笑了。您乃天潢贵胄,松柏之质;我一介臣女,不过蒲柳之姿。此等云泥之别,臣女不敢妄测,只求您高抬贵手,莫再拿我取笑了。”

话说时,她低了头,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卫翎却摇摇头。

“并非戏言。”

“见小姐面善而似曾相似,情难自禁不由多说了几句,并无玩笑之心。倘若一时不察而冒犯了小姐,某先于此致歉。”

话落,顿了一下,似深吸了口气般方继续开口:“而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全然发自肺腑——”

他深深地望了眼朝和,眸光沉沉,像覆在初春地上的雪。

“更绝无半分欺瞒。”

他定定地看着朝和,如是说;而后者闻声,依旧只是不言。

见此情形,卫翎也默了一瞬。

他又望了眼朝和。但不过俄顷便移开了目光,而后又调转了话头。

“我依然觉得与小姐在何处见过。”

卫翎幽幽开口,依旧是个云淡风轻的形容。

而那厢朝和闻言,却不禁心下疑惑,故暗道:“我与卫翎,不是仅见过两面么?”

总不能是深居简出的原身与他见过罢?

念及此,朝和悚然一惊,怕多说多错,也只好含糊其词,道:“自季节更替,臣女的身子便不大爽利,素日里,更是连带脑子也迷糊。”

话落微微敛眸,道:“臣女愚笨,不知殿下此言何意。”

见朝和装傻充愣,一气也不肯松口,卫翎心下摇头,暗自无奈苦笑。

这般油盐不进的态度,恐怕他方才所言,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抛之脑后了。

瞧她这副架势,估计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思及此,卫翎决心已定,遂径直开口:“一月前,平光茶馆。”

“我碰巧在平光茶馆对面的花满楼,这才遇见了你。”

话说前,凝思了片刻,方风轻云淡道。

一月前。平光茶馆。

朝和暗自念叨着,不禁心头一颤。

将这二词撂开分别去瞧,倒也没什么端倪,可若合之而一并观之,便大事不好。

朝和眉心直跳。

照此说来,莫非是她约见云锦之时,被卫翎撞见了?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朝和蹙眉,有些心烦意乱。

反观卫翎,而依旧气定神闲。

他如此情状,自己却姿态不安。神情一番对比,朝和咬了下舌尖。

思量少顷,迅速下了决定——

避他锋芒以静观其变。

念及此,朝和遂缄口不言。

见状,卫翎沉吟须臾,竟倏地开口,徐徐解释道:“我之所以在花满楼,是在查户部尚书的案子。”

俄顷思忖,又补了一句:“与太子相干。”

朝和闻言,面上不显山露水,却不禁讶异忖度。

似这般与朝局相干、牵扯东宫的事,无论如何,她皆不该听罢?

再者,她尚未问询,卫翎便尽数交代,这又是作甚?

朝和腹诽片刻,嘴角也随之一抽,她望着卫翎,一时相对无言。

好半晌,才斟酌着道:“殿下信任,臣女深感于怀。可臣女草芥之身,又方神智恢复,头脑并不清明,但家父持身中正,素日就有告诫,故而似这般涉及朝廷大员的事,臣女不宜听,也不敢妄议,恳求殿下见谅。”

话落屈膝低眉。

虽端雅守礼,却克制疏离,卫翎眸色一黯。

怅然了半晌,才又道:“不,在我看来,没什么你不能听的。”

言罢,又静默了一瞬,方继续开口:“我似乎还未与小姐说过。”

他注视着朝和:“自见你第一面起,我便觉得小姐分外亲近,仿佛是久别重逢,老早就曾见过。”

“而小姐的秉性,姿态,言谈举止,皆与我一旧识颇为相似——”

“不。”他忽然笃定,沉沉望向朝和,“该说是一般无二。”

“而那旧识你也认得。”卫翎继续说,不给朝和接话的空当。

“正是相府二小姐,病逝的沈从玉。”

听了此言,朝和的脸不禁发白。她看着卫翎,有些头晕目眩。但依旧攥紧了手指,咬咬牙,而故作惊讶道:“还请殿下恕罪。臣女耳目不明,竟不知您与沈二小姐是故交,若方才言语之间,不慎有唐突之语,臣女先于此致歉。”

见她虽镇定自若,却顾左右而言他,卫翎的眉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而那厢,朝和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

“殿下。”她望着卫翎,沉声道,“节哀顺变。”

言罢,顿了顿,方接着开口:“至于殿下所说与臣女一见如故之事,臣女诚惶诚恐,亦铭感五内,可臣女久居深闺,在祖母寿宴之前,也的确从未与您见过——”

“不知缘何得此猜度。”她低声开口,说着,便垂眸敛容。

而待话落犹疑之时,指尖却不再颤抖;她心随之稍慰,便深舒了一口气;而待须臾,又故作从容地将发丝捋在耳后。

卫翎听了此言,无声盯了她片刻,便话锋一转,冷不丁开口:“所谓习与性成,习惯自然成天性之后,便无可隐瞒。”

“譬如眼下,你可知你紧张之时,会不自觉地绕发梢么?”卫翎轻声说。

话落,见朝和手指一僵。又续而淡声开口:“倘若你不是她。”

“又岂会连动作细微之处也与她别无二致。”言罢见朝和哑然,遂继续说,“我原也不信鬼神之说。”

他深深看着朝和:“可你与她太多一致之处。”

“我不敢不信,我也宁愿相信。”

“况论除此说法,又有何能解释呢?”

卫翎苦笑着扯了扯唇角。

而朝和听了此言,总算寻回了嗓音,而执意道:“兴许是巧合。”

“亦或许是殿下记错了。”她这般反驳,又故作镇定道,“世人千千万,习惯相似而已,何以评定?”

“不,我不会错认的。”卫翎轻声辩驳。他神情那样笃定,以甚朝和都不觉投来惊异眼光。

卫翎了解便也罢了,可怎会这般细致入微?思及此,她心头讶异。

她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可一见卫翎目光,不由自主地竟咽下了话头。

而那厢卫翎观她情状,见朝和不声不响,已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几年前,你与我分吃糕点事发,彼时辩驳情态,与贵府老夫人寿宴之日,应对刁难之举,又有何不同?”卫翎神色宁静,可言语间,却无端显出种隐忍来。

“还有,凤梨酥。”卫翎轻声说,他蜷在背后的手紧了紧,“不正是你最爱吃的吗?”

朝和瞥他一眼,却并不作声。

她心说自己最爱凤梨酥是不错,可昔年行差踏错又不是她一人为之,卫翎也有参与。不过事后结算之时,他莫名奇妙全揽了罪责,那时她心存感激,如今亦是,可于当事人跟前旧事重提,她无端觉得是揭短。

想起旧日情景,朝和有些心虚,她滚了滚喉咙,正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谁料刚抬眸,便猝不及防地一头栽进卫翎眼里。

只见他眼波灼灼,宛如深埋在冰层下的焰火,暗地里哔剥;渐渐烧化了冰,融成了春水,在他眼底流淌。

两人视线相接的刹那,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细线,将两人连在一起。

顷刻间,两颗心似乎也在渐近。

卫翎的眼神那么烫,仿佛朝和也要被烧化。

此时此刻,她看着卫翎,却似乎听见了什么。

不在耳边,而是在心里、从骨缝里传来的。

“咔”得一声,就像有冰凌,被什么烫得迸裂了。

与此同时,朝和步步后退,以甚背都倚住了树。

她的心砰砰直跳,脸似乎也在发烫——朝和晓得,自己开始动摇了。

——但摸不准卫翎的用意,又岂敢轻易松口?

朝和抿了抿唇,暗道:“若我抵死不认,凭国公之女的身份,想必卫翎也不能真拿我怎样。”

一番思忖,终于下定了决心,凝神直视着卫翎:“我不知道。”

她轻声道:“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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