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受伤。”
“撤离门没有关闭。”
“外环平台仍然稳定。”
他说的都是可以验证的事实,不使用承诺,也不要求齐霁相信情绪。
核心试图将所有人的感受压成一个方向,道歇便用具体位置和当下状态,把齐霁的世界一次次拆回局部。
同步率升到九十八点三。
齐霁眼前开始出现并不完整的画面。医院走廊、地铁站台、体育馆看台、澜海七号甲板与回声小区楼梯间短暂重叠。那些不是系统制造的幻觉,而是情绪数据附带的记忆残片。
高松缺口的茶杯。
北源悠折歪的纸鸟。
陈朗泡过海水的薄荷糖小票。
宋怡怀里掉了一只耳朵的兔子。
袁秀英手中的酸橘子。
每一段记忆都不完整,却保留着无法被归类的细节。
系统试图将它们统一成丧失、孤独和求救。
齐霁却在这些碎片里看见差异。
同样是悲伤,高松的悲伤带着茶叶和旧家具的气味;北源悠的悲伤藏在没有折好的纸角里;陈朗留下的不是抽象牺牲,而是一句关于薄荷味像假冷空气的抱怨。
它们无法被压成同一种痛。
“它合不上。”齐霁低声说。
林澈没听清:“什么?”
“统一模型无法处理私人细节。”齐霁撑住控制台,“放弃整体反向波,改分段干扰。每一组使用不同节律。”
林澈立刻明白。
过去他们总试图找到一个足够强的反频,正面压住主频。那种方法本身仍在追求统一,反而容易被核心吸收。
分段干扰不会形成完整波形。
它只负责让每个区域保持差异。
“切换。”林澈说。
外环设备依次启动。
不同频段没有同时进入,而是以不规则间隔从各个节点接入。核心指示灯第一次失去整齐节奏,有的提前熄灭,有的延迟闪烁,原本趋于一致的情绪曲线出现断口。
齐霁的呼吸稍微缓下来。
可主频系统很快开始修正。
那些外来情绪再次推高,试图将分段干扰重新归入统一模型。
“需要更多非同步输入。”齐霁说。
林澈问:“放什么?”
齐霁盯着波形:“随便说。不要报统一口令,不要按顺序。”
频道里停了一瞬。
小许第一个开口:“C7备用电池有一块装反了,不是我装的。”
老邵立即骂:“除了你还有谁?”
“技术组也碰过。”
林澈说:“少赖我,我现在正备份第七组数据。”
俞真在另一条频道提醒热线员先喝水,不要连续接听。孙梅报完心率后,忽然说医疗车司机把她的咖啡碰翻了。远端有人正在寻找丢失的钥匙,也有人因为应急门太重抱怨设计不合理。
那些声音互不相关。
有人语速快,有人说到一半停顿,还有人报错位置后立即更正。
没有人重复“我在这里”,也没有人试图组成整齐的现实口令。他们只是继续做手里的事,让真实世界保持它本来的杂乱。
齐霁闭上眼:“继续。”
小许问:“继续说什么?”
“随便。”
“这要求也太宽了。”
频道里有人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不合时宜,也没有救援意义,却让核心曲线再次出现一处断裂。
道歇听见齐霁的呼吸逐渐稳定,才明白他们一直使用的白噪音,从来不等于绝对安静。
有时候,人声本身就是最好的噪音。
不是所有人说同一句话,而是每个人都保留自己的节奏。
同步率从九十八点三短暂下降到九十七点八。
林澈报告:“主频边缘显形,核心入口在外环平台下方。”
地面中央亮起一道白线,随后向两侧分开。隐藏升降梯从平台下缓慢升起,梯门上仍保留着旧项目标识。
NW核心接入区。
齐霁看着那几个字,掌心里的机械表继续跳动。
道歇扣紧两人的撤离绳:“下一步双人进入。”
“核心会优先攻击你的私人记忆。”齐霁说。
“知道。”
“齐延录音只是第一层。进去以后,你听见任何熟悉声音——”
“先确认你在不在。”
齐霁点头。
两个人走向升降梯。
就在门即将关闭时,道歇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唤。
“哥。”
不是人工频道,也不是队员声音。
道歇脚步骤然停住。
第二声紧接着从核心深处传来。
“哥,你终于来接我了。”
齐霁抬眼看向他。
主频系统不再只寻找NW-01。
它开始攻击齐霁身边最后一个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