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问你。”
齐霁沉默几秒:“先封存。”
林澈将原始文件复制到两份离线介质。一份进入证据链,另一份按齐霁要求设置为私人加密副本。
道歇问:“现在带在身上?”
“不。”
齐霁把存储介质放进封存袋:“交给外部证物组。今晚我不想一个人反复听。”
道歇点头,通过撤离绳将封存袋传到外围。
齐霁看着袋子离开档案室,肩膀很轻地松了一点。
父亲留下的声音已经迟到太多年。
这一次,他不必再独自保管。
走廊有一盏灯坏了。
明暗交界正好落在齐霁脚边。他站在那里,没有向主机房方向继续走,也没有退回档案室。
道歇跟出来,停在几步外。
齐霁把机械表重新扣回腕上:“我以前一直想知道,他是不是爱我。”
道歇没有插话。
“现在发现这个问题太小了。”齐霁看着昏暗走廊,“他可能爱过我,也确实伤害过我。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嗯。”
“如果他最后真的想保护我呢?”
“也不能抵消以前的事。”
这个答案不圆满,却足够公平。
很多亲情最疼的地方就在这里。爱和伤害可能来自同一个人,受伤的人却不必为了证明其中一边存在,替另一边让路。
齐霁闭了一下眼:“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可以都不急。”
齐霁转头看向道歇。
过去很多人急着替齐延定性。英雄、叛徒、父亲、研究员。每一个词都试图给这段关系一个结论。
只有道歇允许答案暂时空着。
走廊尽头有一扇通风窗。道歇走过去,将锈住的锁扣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枯藤的气味。
齐霁站了一会儿,才朝那点风走过去。
“你为什么不过来?”他问。
“你没叫我。”
这句话让齐霁停住。
过去太多人进入他的记忆、身体和档案,从不等他允许。道歇只是站在几步外,等一个明确的名字。
齐霁垂下眼:“现在可以。”
道歇这才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没有谈齐延,也没有立刻讨论核心计划。只是并肩站在那扇无法完全推开的窗前,听外面的风穿过荒废庭院。
十分钟后,他们重新回到档案室。
内部频道里,所有人说话都比平时谨慎。小许几次想提齐延,又将话咽回去。林澈也不再评价录音内容,像任何判断都可能踩到齐霁尚未整理好的地方。
齐霁听了一会儿,主动说:“不用避开。”
频道里没人接话。
“对外报告按事实写。”齐霁说,“齐延参与无倪前身项目,同意将我列入早期适配测试。后期试图关闭主频系统,并留下核心风险警告。关闭失败。”
林澈问:“关系栏怎么写?”
齐霁停了一下:“父亲。”
小许下意识吸了口气。
齐霁继续说:“可以写父亲。但不要替我判断他。”
“知道了。”林澈说。
几句事实冷静得像刀,却是齐霁目前能给齐延、也能给自己的最大公平。
核心结构图仍亮在屏幕上。
齐延警告任何人都不要让齐霁进入。可主频协议已经开始恢复,外围系统也检测到旧基地内部同步值上升。若不撤销NW-01的底层权限,广播计划随时可能重新启动。
道歇看着结构图:“还有其他人能进去吗?”
林澈将现有适配数据全部跑了一遍。
结果很快出来。
其他人可以进入外围,却无法在认知崩溃前完成权限解除。齐霁并非唯一选择,只是唯一成功率超过一半的选择。
道歇脸色沉下来。
齐霁看着齐延最后留下的警告,伸手将那行文字从主屏移到风险栏。
“警告是风险,不是命令。”他说。
道歇看向他:“你决定进去?”
“我决定关闭它。”
“这是两个问题。”
齐霁沉默片刻:“我进入核心。但不是作为NW-01,也不是完成齐延留下的任务。”
“以什么身份?”
齐霁扣紧机械表:“以我自己。”
道歇没有立即同意。
他拿起撤离预案,将齐霁和自己的名字重新确认一遍:“双人进入,双人撤离。任何一个人失去判断,行动立即停止。”
齐霁点头。
“你如果要求我放开你——”
“先确认是不是污染诱导。”
“如果确认是你本人?”
齐霁看着他:“那就听我说完。”
道歇将预案放回桌上:“好。”
主频系统在这时发出第一次低鸣。
档案室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白光沿走廊向最深处延伸。墙内广播传来很轻的电流声。
随后,齐延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霁。”
与刚才录音里的第一声一模一样。
齐霁没有回答。
几秒后,第二声从核心区深处传来。
“小霁,过来。”
机械表在他腕上继续走动。
齐霁抬头看向道歇:“这次不是录音。”
道歇扣紧撤离绳:“我知道。”
核心频段已经开始主动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