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什么都感觉不到,会不会轻松一点。”
齐霁说完后等了几秒,像在等道歇发火,也像在等一句“你怎么能这么想”。
道歇却说:“想活得轻一点不是错。”
齐霁怔住。
雨声落在护栏和车顶上,把这句话衬得很低。
道歇继续说:“错的是有人拿这个骗你交出自己。”
齐霁垂下眼。他扶着护栏,过了很久才把那口气真正喘出来。
“你不骂我?”
“想骂。”
“那为什么不骂?”
“怕骂完你下次不说。”
齐霁看向他。
道歇脸色仍然难看,却没有把愤怒压成一条命令。他承认自己会怕,也承认他不可能每次都保持正确。
齐霁低声说:“我不保证下次不会动摇。”
“我也不保证下次还能这么冷静。”
这句话太诚实,反而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道歇看着他:“所以以后真想留下,先在清醒的时候告诉我。不许让别人替你把想法说完。”
齐霁说:“你现在很不讲理。”
道歇点头:“嗯。”
他没有装成成熟、稳重、永远知道正确答案的人。
回到车上后,齐霁没有坐得离道歇很远。车转弯时,两人的肩膀碰了一下,他也没有立刻避开。
小许从后视镜里偷看,被老邵一眼抓住。
“眼睛不想要了?”
小许迅速转回去:“我在观察队友情绪稳定。”
“观察前方路况。”
齐霁低下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回到驻点时已经很晚。楼道里只剩应急灯,大家带着设备先回会议室。道歇让其他人等十分钟,只留下齐霁。
门关上后,齐霁站在桌边:“你要骂就现在骂。”
道歇没有说话。
他把齐霁离开前留下的方案放到桌面上,翻到最后一页。那张被揉皱又摊平的便签仍夹在那里。
若我失联,优先阻断源头,不必优先寻找。
下面是道歇补上的字:人不是可延后事项。
齐霁看了很久。
“这句话不符合行动优先级。”他说。
“那就处分我。”
“你是行动负责人。”
“所以我改预案。”
齐霁抬眼:“你不能因为私人情绪改变——”
“对,是私人情绪。”
道歇打断他。
房间里一下安静。
道歇双手撑在桌沿,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真的想把你扛走。我知道那不对,所以我让你自己选。但我不保证下次看见你把自己删出名单,还能这么冷静。”
齐霁没有立刻回应。
这不是一句体面的告白,也不是专业讨论。道歇承认自己正在失衡,承认保护欲可能越过边界,也承认齐霁对他来说早就不只是顾问和锚点。
齐霁垂下眼:“我也不保证下次会主动求援。”
“那就练。”
“求援不是训练项目。”
“对你来说是。”
齐霁想反驳,最后却没有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笔,在预案里加了一项:当事人出现主动留下倾向时,不得简单判定背叛或污染,应优先确认痛苦来源及自主意愿。
写完后,他把笔递给道歇。
道歇在下面补充:任何行动方案必须包含制定者本人的撤离与救援条件。
两行字靠在一起,都不够标准,却第一次把齐霁放回了需要被带走的人里。
门外,小许透过玻璃看见他们写完,悄悄问林澈:“这怎么像恋爱条款?”
林澈还没回答,老邵已经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少听墙角。”
齐霁听见动静,耳尖微微发热,却没有把那两行字删掉。
散会前,他独自站在楼梯间,把林承远那间会客室重新想了一遍:合适的水温,不刺眼的灯,刚好能靠住的椅背。
那些东西都太精确,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张网。
道歇站在下一层,没有上来,只在能看见他的位置等。
齐霁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想留下?”
“你已经走出来了。”
“如果我不说呢?”
“等你想说。”
齐霁扶着栏杆,看了他很久。
这比追问更难防备。林承远用理解引诱他交出自己,道歇却允许他保留暂时说不清的部分。
齐霁慢慢走下台阶。
经过道歇身边时,他低声说:“我刚才不是选择你。”
道歇看向他。
“我是选择我自己还可以疼。”
这句话太绕,也太像齐霁。
道歇却听懂了。
他点头:“那也行。”
齐霁走出两步,又停下:“不过你在那里,也影响了判断。”
道歇眉梢动了一下:“正面还是负面?”
齐霁没有回答,只继续往前走。
楼道应急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道歇站在原地,看见那道影子没有再回到研究中心那片绝对安静的蓝光里。
几秒后,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