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门一开一合，冷风吹动齐霁手边的测试表，纸页翻动得像一群小声喘息的人

调查组里开始有人刻意避开齐霁。不是讨厌，而是害怕。他越来越安静，面对死亡、争吵和警报都像隔着玻璃，看得见，却不一定有反应。

小许私下问道歇：“齐顾问是不是已经被异常影响了？”道歇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无法反驳。最近的齐霁很少笑，很少疲惫，甚至连生气都像比从前慢半拍。

死亡现场的照片摆在桌上，齐霁看了很久，给出的判断准确得可怕。林澈起初还在敲字，后来慢慢停下。不是因为齐霁说错了，而是因为他一点停顿都没有。那些本该让人皱眉、咽口水、下意识避开的细节，在齐霁口中变成了干净的序号。小许听得后背发凉，想开玩笑却开不出来。

齐霁看着被端走的碗，嘴唇因为辣意微微发红，表情却几乎没有变化。过了几秒，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低声说：“以前喝不了这么辣的。”道歇停下来，回头看他。齐霁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不是没味觉，是信号有延迟。像你知道一个东西应该是什么味道，但真实的感觉还没到。”道歇把碗放回桌上，却不是递还给他，而是推到自己这边：“那你先记住，你现在应该觉得疼。”

当晚，齐霁独自做了一次情绪测试。他把陈朗的薄荷糖记录、高松家的茶杯、北源悠的纸鸟和体育馆女孩的哭声依次调出来，记录自己的生理反应。数据都有起伏，情绪却像没跟上。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第一次没有把结果立刻上传。道歇推门进来时，齐霁下意识合上终端。道歇没有拆穿，只问：“晚饭呢？”齐霁说忘了。道歇说：“你不是忘了，是没把自己算进去。”

齐霁没有立刻反驳，因为这句话太难反驳。过去他把危险排进预案，把别人排进撤离顺序，把自己放在最方便牺牲的位置。现在道歇把一碗辣汤端走，就像把他从那张看不见的表格里硬拽出来。齐霁看着道歇，喉结动了一下，最终只说：“我不喜欢你这种处理方式。”道歇说：“我知道。”

真正让道歇确认问题的，是一碗辣汤。小许买错了，把最辣那份递给齐霁。齐霁喝了两口才停，像直到胃部反应上来，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觉得疼。他低头看着碗，像看一个延迟送达的证据。道歇把碗拿走，齐霁终于皱眉：“我还没吃完。”道歇说：“你已经不会判断自己难不难受了。”

实验室外的争执很短。道歇拿走测试仪，齐霁第一次真正发火，问他凭什么决定。道歇没有用队长身份压他，只说：“凭我现在还看得出你在消失。”齐霁的怒意被这句话撞散了一瞬。他想说自己没有，想说数据还在正常区间，可身体里那层隔膜静静横着，让每一句否认都显得不够诚实。

实验室外，齐霁终于承认：“我最近经常觉得情绪像隔了一层东西。我知道自己应该难过，但感受不到。”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到道歇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