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区门口贴着临时安静提示,护士把推车轮子缠上软布
医院暂时把这类患者称为“群体性感知障碍”。他们不是普通幻听者,而是会过度感知旁人的恐惧和悲伤,有人在地铁里忽然窒息,有人在商场里被陌生人的崩溃拖着一起哭。
离开病房后,道歇拽住齐霁手腕:“你是不是早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齐霁沉默几秒,才说:“从七年前开始,我就在往这边走。”这是他第一次明确承认,自己早就知道结局可能不会好。
隔离病区的患者并不都在哭。最难处理的反而是那些过分安静的人,他们戴着耳机坐在床边,听见隔壁床呼吸一重,就会跟着捂住胸口。护士把窗帘拉开一点,让阳光落进来,有个男孩立刻闭眼,说太阳太吵。齐霁听见这句话时,手指在病历夹上停了停。他明白那不是形容,而是神经系统被迫把别人的情绪当成了声音。
宋亦怀里抱着一只旧兔子玩偶,耳朵被缝过好几次,线脚歪歪扭扭。她把兔子举到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向齐霁时,瞳孔缩了一下,像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她本能地往后躲。齐霁没有靠近病床,反而后退半步,把自己的胸牌摘下来放到护士站。道歇看见这个动作,什么也没问。一个人被太多情绪刺痛时,连名字和身份都可能变成噪声。
俞真后来把那只差点被护士当垃圾收走的兔子玩偶捡回来,用湿巾一点点擦掉灰,放回宋亦床头。宋亦没有说谢谢,只是把兔子重新抱进怀里,脸埋进那只补了又补的耳朵里。齐霁站在门口看着,忽然说:“她不是害怕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响了。”这句话落下后,病房里的人都安静了一瞬。道歇把这句写进处置建议,没改成更标准的医学表述。
走廊尽头有人在打电话订午饭:“不要香菜,多放醋。”护士推车经过,轮子因为缠了软布,声音闷闷的。齐霁听见这些日常杂音,才慢慢把耳机重新戴好。他没有再急着把宋亦归入“高同步患者”,而是在她名字后面补了一行:对情绪噪声敏感,需保留熟悉物。那只兔子不是证据,却比许多证据更能说明她还在努力留在人间。
宋亦缩在床角,看见齐霁后不是尖叫,而是往后躲。她说齐霁脑子里的声音太多,说完自己也怕,抓着被角道歉。齐霁没有靠近,只把病房门推开,让走廊的空气进来一点:“你不用对感受到的东西负责。”这句话对宋亦有用,对他自己却未必。道歇听见了,低头在记录上划掉“患者反应过激”,改成“对高同步体产生防御”。
离开病区时,齐霁走得很快。道歇跟上去,在楼梯间拽住他的腕骨。那一下不重,却足够让齐霁停住。道歇问他是不是早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齐霁沉默到楼道感应灯暗下去,才说从七年前开始就在往这边走。灯重新亮起时,道歇看见他的眼睛,没有崩溃,也没有求救,只是太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