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躺下。”
道歇一怔:“我不用……”
“躺下。”
齐霁的语气和他平时逼齐霁吃饭时一模一样,冷静、不容商量,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火。
道歇竟然笑了一下。
齐霁眉头一动:“你笑什么?”
“报应来得很快。”
“闭嘴。”
齐霁把他按到床边,动作不算温柔。道歇本来还想说两句,被齐霁一个眼神看回去。小许端着新水进来时,看见道歇躺着、齐霁站着,整个人震惊到忘了关门。
“这是什么风水轮流转现场?”
老邵从后面把他拽走:“少看。”
齐霁没有理他们。他给道歇换退烧贴,调白噪音,重新贴监测片。所有步骤都很熟,熟到让人心疼。道歇看着他低头整理线,忽然说:“你以前也是这么照顾自己?”
齐霁动作停了一下:“差不多。”
“没人帮你?”
“有孙梅。”
“孙梅总不能每晚都在。”
齐霁没有回答。
道歇闭了闭眼,烧意让声音更哑:“以后叫我。”
齐霁看他。
“睡不着,听见频率,醒来分不清现实,都叫我。”道歇说,“不用等到撑不住。”
齐霁拿着退烧贴的手指慢慢收紧:“你现在自己都烧成这样。”
“那也叫。”
“不合理。”
“嗯。”
“你知道还说?”
道歇睁眼看他:“因为我想知道。”
这不像命令,也不像职责。齐霁站在床边,忽然不知道该把它归到哪一类。过去别人想知道他的异常,是为了评估、记录、利用或规避。道歇说想知道,却像只是因为他不愿意让齐霁一个人在那些夜里醒来。
齐霁低下头,把退烧贴贴好。
“如果你睡着后认不出我怎么办?”他问。
道歇说:“你叫到我认出来。”
“叫不到呢?”
“继续叫。”
齐霁没有再问。
那天上午,齐霁把昨晚的白噪音参数备份了一份。系统自动生成一串数字,他看了很久,手动改成“38min”。道歇看见了,没说话。
中午,孙梅远程查房。她看见道歇躺在床上,齐霁坐在旁边写记录,先沉默三秒,然后说:“不错,终于轮到齐霁管人了。”
齐霁面无表情:“道歇高烧。”
孙梅说:“我看见了。你也吃饭。”
道歇立刻开口:“他没吃。”
齐霁转头看他。
道歇躺着,语气虚弱但坚定:“事实。”
孙梅在通讯那头冷笑:“两个人都吃。谁不吃,我让老邵灌。”
齐霁最后吃了半碗热粥。道歇看着他吃完,才闭眼休息。齐霁坐在床边,没有离开。他看似在整理报告,实际上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道歇体温。
这次短暂的依赖没有让他们突然坦白什么。它只是把关系往前推到一个无法再装作普通搭档的位置:齐霁可以在道歇肩上睡着,道歇也可以在齐霁面前发烧倒下。
谁都不再只是救人的那一个。
齐霁守着道歇退烧时,也头一回明白照顾人不是简单执行流程。体温降一点,他会松口气;道歇呼吸重一点,他会立刻看监测;道歇睡梦里眉心一紧,他会下意识伸手,却又在碰到之前停住。原来站在床边的人也会害怕,害怕自己慢一步,害怕对方醒不过来,害怕所谓“有效”根本不够。
道歇半梦半醒时抓住他的袖口,力气不重。齐霁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把袖子抽出来。他只是把记录板换到另一只手,继续写退烧时间。字迹有一点歪,后来被他重新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