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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网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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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们查到沈鹤亭。如果我们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沈鹤亭身上,就会忽略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沈鹤亭远在省城,他不可能直接操控江城文化局的每一条线。他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在江城本地、能帮他做事、能帮他掩盖真相的人。那个人就是陆维民。沈鹤亭给了他权力和资源,他帮沈鹤亭在江城铺路。他们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谁也跑不了。”

林柏舟的手指在沈夜澜的手心里微微颤抖着。

“那陈怀瑾呢?他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夜澜沉默了片刻。

“陈怀瑾是那个打电话的人,但不是主动打电话的人。是陆维民找到了他,告诉他宋怀远的案子‘影响不好’,让他出面给江城分局施压。陈怀瑾当时是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分管文化系统,他的电话分量足够重。他用那通电话,亲手封存了一个案子,亲手埋葬了真相,亲手把宋怀远和苏晚钉在了‘失踪’的标签下面,一钉就是十年。”

“他为什么要听陆维民的话?”

“因为陆维民手里有他的把柄。”沈夜澜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陈怀瑾没有细说,但我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能感觉到——那是一个让他害怕了十年、内疚了十年、想要赎罪但又不知道怎么赎的、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秘密。”

林柏舟沉默了。

书店里很安静,静到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能听见书架上的旧书在干燥的空气里发出的细微的、纸张纤维收缩的声响,能听见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沈夜澜,”林柏舟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但还是带着一点沙哑,“你打算怎么办?”

沈夜澜从他面前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把椅子拉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吴明的调查报告、赵伯的证词、秦芳的尸检报告、陈怀瑾的信,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排成一条长龙。

这些纸张有的已经泛黄发脆,有的还崭新如初,它们来自不同的年代、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但此刻它们肩并肩地躺在柏舟书店的旧桌子上,像是一群失散多年的老战友,终于在硝烟散尽之后重逢了。

“证据链还缺最后一环,”沈夜澜说,手指在吴明的报告上点了一下,“我们需要一个能在法庭上指证陆维民就是顾衍之背后之人的证人。陈怀瑾可以作证,但他的证词分量不够——他当年打那个电话的时候,只知道陆维民是文化局副局长,不知道陆维民和顾衍之之间的关系。他不能直接证明陆维民参与了谋杀或包庇。”

“那谁能?”

沈夜澜看着林柏舟,目光里有犹豫——那是林柏舟第一次在他眼睛里看到犹豫。沈夜澜从来不是一个犹豫的人,他做决定的速度比大多数人眨眼睛还快,但此刻他犹豫了,因为他要说的下一句话,可能会伤害到林柏舟。

“你舅舅。”他说。

林柏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我舅舅已经去世了。”

“但他的笔记本还在。笔记本里被撕掉的那几页,才是整个案子的关键。陆维民撕掉了那几页,但他不知道的是——你舅舅在被撕掉那几页之前,已经把内容抄在了另一个地方。”

林柏舟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什么地方?”

沈夜澜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从周国平那里借来的折叠小刀,打开刀片,走到书架前面。他蹲下来,在最下面一层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本他第一天来书店时林柏舟给他看的老地图——1980年江城城区图。他把地图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封底,牛皮纸的,比内页厚一些,看起来和其他旧书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沈夜澜用小刀的刀尖沿着封底的边缘轻轻划开,牛皮纸下面露出了另一层纸——一张被精心藏在地图封底夹层里的、折叠成小方块的、薄得几乎透明的信纸。

他把信纸取出来,展开,放在桌上。

信纸上的字迹很小,很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写字的人在争分夺秒地记录着什么,生怕慢一秒就会忘记。字迹是林柏舟舅舅的,和林柏舟的字很像,但更潦草一些,笔锋更硬,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不妥协的力道。

林柏舟凑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信纸上记录的是1975年10月26日晚上,林柏舟的舅舅从书店窗户里看到的一切——

“10月26日,雨。深夜11时许,35号画室的灯亮着。我从书店二楼的窗户看到宋怀远在画室里来回踱步,像是在等什么人。12时许,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上下来两个人。第一个是顾衍之,我认识他,他来过画院,也来过书店。第二个人的脸看不太清,但他走路的姿势我认识——那个人来过书店很多次,和我聊过天,喝过茶,买过书。他姓陆,是文化局的,但他告诉我的名字不是陆维民,是另一个名字——陈维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假名,但我记住了他的脸,记住了他走路的姿势,记住了他右手食指上戴的那枚银戒指。”

“凌晨1时许,35号里传出争吵声。声音很大,隔着雨声我都能听见。我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我听见了宋怀远的声音,很激动,像是在质问什么人。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下了。之后安静了很长时间。凌晨2时许,后门开了,两个人从35号的后院走出来,沿着夹道往巷口走。第一个人走得很快,低着头,看不清脸。第二个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在擦手。巷口的路灯照到他脸上的时候,我看清了他的脸——是那个姓陆的。他的右手上全是血,那枚银戒指被血糊住了,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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