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巷陌回声 > 第29章 码头

第29章 码头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林柏舟转过头看着他。

“江边码头?”

“对。吴明的笔记本里提到过,‘此处曾有夜船,时间——凌晨2-3点。’我想去看看那个地方还在不在,还能不能找到当年开夜船的人。”

林柏舟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衣,睡裤的裤腿挽到了小腿,露出细瘦的、几乎没有肌肉的脚踝。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有枕头褶子压出来的红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还没完成就被画家遗弃的素描——线条是凌乱的,但每一笔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沈夜澜看着他。

“你今天书店不开门?”

“不开。你不是说了吗,你不在的时候让我别开门。你回来了,但我今天不想开。”林柏舟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和一条黑色的裤子,抱在怀里,转过身看着沈夜澜,“你转过去。”

沈夜澜没动。

“转过去。”林柏舟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点恼羞成怒的东西。

沈夜澜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窗户。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毛衣被套进头发的轻微静电声,裤腰的纽扣扣上的咔嗒声。这些声音细小而琐碎,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首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关于日常生活的私密小曲。

“好了。”林柏舟说。

沈夜澜转过来。

林柏舟已经换好了衣服,深蓝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头发还是乱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用手随便扒拉了两下,把那几撮翘起来的头发压了下去,虽然压得不太成功,还有一小撮倔强地翘在头顶。

“你头发。”沈夜澜指了指。

林柏舟伸手摸了摸头顶,摸到了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用力按了按,手一松,头发又弹了回去。

“算了,”他说,“反正也没人看。”

沈夜澜走过去,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压住,然后用手心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把它抚平。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耐心的事情。林柏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都放轻了,像是一只被人抚摸的、不敢动的猫。

“好了。”沈夜澜收回手。

林柏舟伸手摸了摸头顶,这次头发没有再翘起来。他看了沈夜澜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感动,是比那两种都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你帮我梳过头发了。”他说。

“没有。只是按了一下。”

“那就是梳过了。我舅舅说,只有很亲近的人才能碰另一个人的头发。”

沈夜澜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在林柏舟床头看到的那本书,想起了扉页上那句话——“等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

他知道了。

---

两个人走出书店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秋天的早晨很凉,但阳光很好,金色的光铺在青石板路面上,把整条梧桐巷照得像一幅老式的彩色照片。老张的早餐铺已经开了,热气从锅里升腾起来,在晨光里变成一团一团白色的、柔软的云。油条的香气从巷口飘过来,混着豆浆的甜味和老张扯着嗓子招呼客人的声音。

“小沈!柏舟!吃了吗?”老张远远地朝他们招手。

“还没。”林柏舟说。

“快来快来,刚出锅的油条,脆着呢!”

两个人走过去,在老张的早餐铺前坐下来。老张手脚麻利地端上两碗豆浆、四根油条,又额外加了一碟咸菜和两个茶叶蛋。

“柏舟,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老张一边擦桌子一边问,“平时不到九点不见你人影。”

“今天有事。”林柏舟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什么事?”

“去码头。”

老张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林柏舟一眼,又看了看沈夜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担忧的表情。

“码头?”他把抹布搭在肩膀上,双手叉腰,“江边那个老码头?”

“对。”沈夜澜说。

老张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那个码头,十年前就不用了。现在只剩几个老船工还在那边看船,都是些老头子,说话都不利索了。”他吸了口没点着的烟,又吐出来,“你们去那边干什么?”

沈夜澜和林柏舟对视了一眼。

“查点事情。”沈夜澜说。

老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柏舟,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塞回口袋里,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

“早点回来,”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那个地方,阴气重。”

---

从梧桐巷到江边码头,走路要四十分钟。

他们沿着建设路一直往南走,穿过新华路,穿过江边大道,最后走上了一条窄窄的、铺着碎石子的小路。小路两边长满了荒草,草已经枯黄了,在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能看见长江了,灰蓝色的江面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面巨大的、被风吹皱的绸缎。

林柏舟走在沈夜澜的左边,靠江的那一侧。沈夜澜走了两步之后,换到了他的左边,把他换到了靠里的那一侧。

林柏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码头的景象和老张说的一样——荒凉。曾经的码头已经废弃了,栈桥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江水里,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水草。岸边堆着一些生锈的铁链和废弃的缆绳,几只破损的木船倒扣在沙滩上,船底已经被晒得开裂。远处有一间低矮的砖房,屋顶上长着几株狗尾巴草,烟囱里冒出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炊烟。

沈夜澜走近那间砖房,敲了敲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