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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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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澜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水。水面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让我停。”

林柏舟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会。”

林柏舟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起来。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不太一样——平时的笑是温和的、干净的、像春风一样的。但这个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点更深的、更浓的、像是酒一样的东西。

“我就知道。”他说。

沈夜澜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杯子里水的温度不够了。他需要更热的东西,更烈的东西,能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烧起来的东西。

“林柏舟。”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去接我?”

林柏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因为我怕你一个人回来。”

“怕什么?”

林柏舟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水。水面映出他的脸,模糊的、晃动的、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怕你见到他之后,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怕你回来的时候,不是沈夜澜,是另外一个人。我想在你变成另外一个人之前,第一个见到你,让你知道你回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沈夜澜的耳朵里,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心里。

沈夜澜放下杯子,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林柏舟面前。

林柏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慌张——不是害怕的慌张,是一种心脏跳得太快了、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的慌张。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微微张了一下,然后又合上了。

沈夜澜蹲下来,和他平视。

两个人之间没有了柜台的距离,没有了搪瓷杯冒出来的热气,只有不到一拳的空隙。他能看见林柏舟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看见林柏舟瞳孔里那一点点小小的、跳动的光。

“我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人,”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没有经过喉咙,没有经过嘴唇,“我还是沈夜澜。我还是住在32号的那个沈夜澜。我还是每天早上去巷口吃豆浆油条的沈夜澜。我还是——”

他停了一下。

“我还是那个在你门口停下来的人。”

林柏舟的手指攥紧了搪瓷杯的把手,指节发白。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是一个不会轻易流泪的人,至少在别人面前不会。

“沈夜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点发抖。

“我知道。”

“你确定?”

“我确定。”

林柏舟把杯子放在桌上,伸出手,慢慢地、试探性地、像一只第一次走出巢穴的小动物一样,把手放在了沈夜澜的肩膀上。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热的,热到沈夜澜隔着夹克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温度。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柏舟问,声音低得像是从梦里传出来的。

沈夜澜想了想。

“第一天晚上。你端着青菜豆腐汤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我的时候。你说‘那我等你’。我说‘不嫌弃’。”

林柏舟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了。

“我也是,”他说,“我也是第一天晚上。”

沈夜澜伸出手,覆住了林柏舟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他的手比林柏舟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枪和写字留下的痕迹。而林柏舟的手是柔软的,细瘦的,像一块被时间打磨得很光滑的玉。

他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种柔软的、温暖的、活生生的触感。

他没有再说话。因为他想说的已经说完了——不是用语言说的,是用眼神说的,用手心的温度说的,用凌晨三点十三分这个时刻说的。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爱情。有的轰轰烈烈,有的细水长流,有的从第一眼就注定了,有的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确认。他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他只知道,从第一天晚上开始,梧桐巷就不再只是一个地名。它是归处。它从第一天晚上起,就是归处。

林柏舟没有说话,他的手被沈夜澜握着,没有抽回来,也没有更用力地握回去。他只是让那只手待在那里,待在另一个人的手心里,像一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船,安安静静地泊着。

书店里很安静。炉子里的火在轻轻地响,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招财在楼上某个角落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没有歌词,没有旋律,但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

沈夜澜站起来,把林柏舟也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这一次没有柜台挡在中间,没有搪瓷杯冒出来的热气模糊彼此的视线。他比林柏舟高半个头,低头就能看见他的发旋,看见他耳后那一小片白皙的、细腻的皮肤。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林柏舟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动作,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就是这个动作,让林柏舟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他的鼻息扑在沈夜澜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茶水的清香。

“沈夜澜。”林柏舟的声音在颤抖。

“嗯。”

“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夜澜没有回答。他的手从林柏舟的手上移开,移到了他的腰侧。掌心贴着棉袄粗糙的布料,能感觉到棉袄下面那具身体的温度,能感觉到呼吸带来的微微起伏。

他把林柏舟拉近了一些。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给林柏舟留出足够的时间说“不”。但林柏舟没有说“不”。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时那种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振颤。

他们的鼻尖碰在了一起。

然后沈夜澜吻了他。

不是那种激烈的、掠夺式的吻。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试探性的、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的吻。他只是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林柏舟的嘴唇,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然后在第三下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没有分开。

林柏舟的手攥住了沈夜澜夹克的前襟,手指攥得很紧很紧,紧到关节发白。他的嘴唇是凉的——在夜风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怎么可能会是暖的?但他的舌尖是热的,当沈夜澜的舌尖探进去的时候,那种热度像是一团火,从嘴唇蔓延到口腔,从口腔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胸腔,然后在心脏的位置炸开了。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沈夜澜不知道。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更久。时间在这个时刻失去了意义,世界上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两个人的心跳、两个人的嘴唇和舌尖之间那些细碎的、湿热的、不愿意分开的触碰。

当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林柏舟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到耳廓,从耳廓到脖颈,那种红像是一幅水彩画里颜色最深的那一笔,沿着皮肤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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